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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覺得孩子是個累贅?”陽子端了一杯咖啡,搖晃在窗臺的夜色里。
“不覺得。”她曾看過許多價值連城的寶藏,但是所有的寶藏加起來都沒有這個孩子來的寶貴。在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里,是兒子點亮了整個世界,讓她看到了生活還有許多美好之處。正因為如此,一切的挫折都不算什么了。
就算是被人踐踏了尊嚴,禁錮了自由,也無需害怕。真正應該害怕是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小人。比如現在東躲西藏的小坂裕生。
陽子吸完了煙,才走了過來。又把咖啡杯端到了她的面前:“計劃馬上就要開始了,你有什么打算?還是要把孩子送走?”
“但是小坂裕生不會放過他,不是嗎?”沈悅也想開了:總歸,小坂裕生不會放過繼承了她血統的孩子,那么送出去只是更危險而已。相反,把孩子留在陽子身邊,小坂裕生好歹不會對親生女兒動手的,這樣才是最安全的打算。
于是道:“到時候,他就托付給你了。”
“你還真信任我。”陽子冷笑道:“其實,我也只是小坂先生手下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而已。被人捏死跟踩死一只螞蟻差不多。”
“不會的。”她不假思索道。
小坂裕生是個貪婪,冷酷,狡猾的人。可他不是個瘋子,陽子既然是他唯一的子女,總歸要顧及一點情分的。那么,其實陽子才是這船上第二有權勢的那個人,只是,陽子自己不知道而已。小坂裕生也并不打算認私生女的賬。
現在,她就可以利用這一點了,畢竟沒有其余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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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甲板上,另一場暴風雨正在發生。
小坂裕生剛剛得到了準確的消息:田中和他的兩個“屬下”都已經乘沖鋒舟逃走了。而這件事毫無疑問破壞了一切的計劃——不僅讓他們的“尋寶”有泄露地點的可能,而且連這一艘船都要拋棄掉。于是小坂先生下令立即離開這一塊的水域。
當船全速開往附近的九江市的時候,潘的手機也響個不停,四面八方的消息一股腦都傳了過來——老撾那邊來消息:田中君的確五年前就斷了毒品交易的貿易,而且,他這些年根本沒在湄公河上活動過。甚至連他傳去日本的賬單信息,都是偽造的。
“哦,該死,你們為什么不能早點說?!”潘罵道。
“田中……田中……他的據點在老撾。我們并沒有什么人手在老撾附近監視他。”
對,田中這家伙肯定是故意去老撾的。潘想,但現在說什么都晚了。田中既然不做毒梟了,那么他“投誠”某國軍隊或者自立門戶的可能性比較高。要知道一些小國家的軍隊經常人手不足,這時候什么社會敗類都能加入。
比如,2011年,泰國第三軍區“帕莽”軍營的士兵劫殺了中國的十三名船員,此案被稱為“湄公河大案”。事后調查這九士兵,結果發現他們與當地的毒梟關系匪淺。其中還包括一名少校和一名中尉,殺人的理由無非是該船的船員正好撞見了毒品交易現場。
這種事一點都不奇怪,毒品交易就是這么無孔不入,而且喪心病狂。
其實,若田中只是自立門戶倒好,怕只怕萬一他投誠了某國的軍隊幫助消滅毒梟。那才是災難。
這些情況,都要上報的。
于是面見小坂先生稟明情況之前,潘特意把手機調了靜音。進入了屋子,只聽到小坂先生冷著一張臉,正在唾罵幾個屬下。這時候什么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潘明白,只默默做一個聽眾。好在發泄完了,小坂先生也很快恢復了理智——
“湖上不能呆了,這里會是移動靶子。”
“那我們去哪里?”
小坂裕生難得沉默了——這里是中國,可謂是人口管理最嚴格的國家。一船的盜墓賊,能夠躲到哪里呢?他又拿出了爺爺的那一張老地圖,仔細看了半晌。最后手指移到了一座山上,山腳下用紅墨水畫了一道柵欄——這里是戰時日本軍隊的地下堡壘之一。本是用來控制長江水系和補給過往船只的要塞,當然,現在已經作廢。
不過這個“堡壘”在九江市郊區,遠離城市,靠近長江水道。多少年來也沒什么人去,倒是一直還存在著。對他們來說,這是最好的藏身地之一。
小坂先生把地圖交給了潘,揉了揉太陽穴:“告訴掌舵的,往這個地方開。”
這時候潘的手機震動了,嗡嗡嗡地響。他暗罵了一句該死,就抱著地圖出去了——“喂?是潘先生嗎?”一個屬下打來的。這電話來的實在不是時候,潘直接罵道:“你要還是講田中那個蠢貨跑了之類的話,趁早滾蛋!”
“不,潘先生。”那邊的人惶恐道:“其實是我們剛剛從日本得到了消息……蕭牧前日來到了九江市,與他同行的還有杜以澤。”
“什么?!”潘的臉色立即變了。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兩個名字無疑是:杜以澤和蕭牧,該死的林悅還要排在第三位。現在好了,這三個人都齊全了。而且他很清楚蕭牧和杜以澤是為了林悅而來的,但是為什么偏偏會在這時候來?難道消息已經泄露?!
“告訴船長,加速前進。”他囑咐道。
然后,他又不得不通報給小坂先生這件事,這一回,小坂先生倒是淡定多了。畢竟是經歷過六十多載風云變幻的老人了,立即穩下了心神:“潘,這船上的人。你說我能信多少?你一個,然后呢?其余的人為的是錢和權而依附我的。但是當更大的誘惑擺在他們面前的時候,或者面對死亡的時候,忠誠就成了一句空話。”
大實話,潘想,但這樣子露出頹廢之色的小坂裕生讓人十分同情。至少他憐惜這個一代梟雄。于是道:“至少我不會離開您。”
“對,所以我要你去辦一件事。”小坂裕生的臉色鄭重起來:“必須和我分道揚鑣。”
“分道揚鑣?”
小坂裕生拍了拍潘的肩膀,難得露出一點教父般的慈祥:“對,中國軍隊比你想象的還難對付。如果我們還在一塊行動,遲早會被人揪出來把柄……這樣,你帶林悅去鄱陽湖打撈寶藏,我會撥給你一批最值得信賴的人手。”
“可是!”潘不樂意了:“您的安危怎么辦?”
“我去皇軍當年開辟的地下堡壘那邊避一避風頭,你放心。那個地方很隱蔽,沒有地圖,中國軍隊搜遍整座山也不會知道入口在哪里。”小坂裕生語氣一轉,卻是囑咐道:“但是,船上的糧食頂多夠我們支撐半個月,半個月之內,你必須把寶藏帶回來。”
潘思忖了一番,最后點了點頭。
小坂裕生滿意道:“這件事如果做成了,你可就功不可沒。說一說,有什么想要的獎勵嗎?”
潘沉默了,他是個很清心寡欲的人。年輕的時候,倒是曾經沉溺于肉體的誘惑當中,無論男人女人都通吃,后來膩味了,也就沒興趣了。至于錢財,他向來不感興趣。所以問“要什么?”還真的一時間回答不出來。
但是問“想要什么?”他倒是想要那個該死的林悅。不過此時開口說:“可不可以把林悅送給我。”那么小坂先生根本就不會讓他去這一遭。
于是,他抬起了頭。往小坂先生背后的博古架上掃了一眼,忽然想到了小時候的一件事——
七歲那年,他和父母被激烈的反華分子一起投入了監獄。那是一個港口小城,本來那里的人都是溫和,友善的。但是那幾個月人們就像瘋了一樣,驅逐他們如趕走瘟疫。許許多多像他家這樣的富裕華裔,都成為了階下囚。
那時候太小,只是覺得監獄的鐵柵欄妨礙了自由。于是伸出手用力地扳開鐵條——他從小力氣就很大,一手舉起十塊磚頭不在話下,還曾經靠著一己之力制服了河邊的一條小亞洲鱷魚。但是鐵條太堅固了,根本不為所動。
然后,父母被帶了出去,卻再也沒有回來。
母親臨走之前,還將一塊玉石項鏈掛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依稀記得——那一塊淺綠色的石頭雕刻成了一個坐在蓮花上的女人的樣子。而母親告訴他:“中國人用這一種雕刻成女人的玉石保佑平安,她就是媽媽的圣母瑪利亞。”
然后,母親就不見了,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而坐在蓮花上的瑪利亞,到了他的脖子上。直到他被小坂先生救了出去,這個瑪利亞一直跟隨著自己。但是……但是后來呢?好像是小坂先生怕他感傷太多,于是把那一條玉項鏈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