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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陳友諒是個想做皇帝的人,他做不成皇帝,就和那烏泱泱的大軍成了水鬼。也不知道在老爺廟那一片水域呆了多少年,都修煉成陰兵了!這時候,一個真正的皇帝棺槨從他們上面駛過,那成王敗寇的水鬼怎么能甘心?!”
小坂卻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言論,十分吃驚。
沈方寸繼續道:“憑借我們沈家人的本事,找到神戶丸號的沉船之地并不難。但難的是如何從那一群陰兵手中搶過來沉船的寶藏。”
小坂先生也是蹙起了眉頭:“沈先生,請賜教。”
沈方寸不言語,反而盯住手中的一件鎏金的高足杯不放,那小坂先生想到了什么,立即道:“沉船打撈上來之后,《蘭亭集序》,武則天棺槨,還有十分之七的寶藏都歸你們沈家。我只要我爺爺的尸骨,和十分之三的寶藏。”
“哈哈,好說好說。”沈方寸賊眉鼠眼:“聽說小坂先生手下有一支雇傭軍,而且專門從事文物的跨國買賣行動?”
這話是說得好聽。其實,“跨國買賣”的意思就是走私。
那小坂先生道:“是,我的祖父將乾陵的寶藏丟了之后,日本天皇也拋棄了我們小坂家族。我們的后人為了贖罪,開始搜羅各地的寶藏進貢。但是曾祖父交代的是:無論如何,都要將爺爺的尸骨帶回日本安葬。所以我們就……”
“明白,明白。”沈方寸道:“我們沈家也一樣。那個年頭,大家結了仇。但是仇恨不歸到后人身上,我沈家的家主沈悅和你的爺爺埋在一起,這也就是一種緣分。說不定,他們在陰間還做了……”本想說夫妻,但話到嘴邊,沈方寸道:“好朋友。”
小坂先生也笑了:“沈先生說笑了。那,你們沈家有什么好辦法打撈上那一只沉船嗎?”
“有。”沈方寸正色道:“不瞞你們說。我沈家是沈萬三的后人,也是和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有仇在身的。我的想法是:那一群陰兵聲勢浩大,就是動用峨眉山,茅山的所有道士尼姑,那也制服不了他們。不如……想法子安息。”
“安息?”
“對!”沈方寸眉飛色舞:“陳友諒和他的大軍,恨得是誰吶?!是奪了他們天下的泥娃子朱元璋!朱元璋的骨灰在哪里?在南京明孝陵!只要把朱元璋的遺骸取出來,撒到鄱陽湖里面,讓陳友諒的大軍啃去,吃去,他們就自然會安息了。”
“明孝陵?!”小坂先生大吃一驚:“那不是有中國的軍隊守護著的嗎?!”
“對,1960年明孝陵就被保護起來了,現在是什么中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其實,就算我們帶著炸藥去炸明孝陵,那也于事無補。明孝陵當初建的時候,差點挖空了紫金山。連孫權墓也只是他的看門冢而已。那大的呀,無法想象。書上就說了,明孝陵是北斗七星的布局,還是劉基,徐達、湯和等一班開國朝臣親自為朱元璋選的址。”
“那,該怎么取出來朱元璋的骨灰?!”
“中國人做陵墓,肯定有個墓道。找到墓道入口就好辦多了。我倒是從前聽說過,這朱元璋的明孝陵入口的秘密,其實被那三個開國功臣家族的后代掌握著……后來,世事變遷。朱元璋大殺功臣,其中一個考慮就是想將當年幫他選陵墓的功臣滅口。后來,這三個人的后代全部改名換姓……我們得想法子找到他們。”
看到這里,唐卡的記憶開始慢慢模糊起來。
那沈方寸的話語,也漸漸小了下去:“找到了以后,就威逼他們開口說出明孝陵的秘密。還有啊,武則天的寶藏這件事千萬不能泄露出去。我那死不開竅的二爺爺沈鏞……以后會是個麻煩。你替我把他做了。對了,他還有個兒子,也做了。”
沈悅的手指在顫抖。整個人都搖搖欲墜。她忍住沖天的怒氣,繼續看。
那小坂先生答應了沈方寸。沈方寸笑道:“那這件清代的唐卡,就算我的見面禮了。”
說完,唐卡從沈方寸的手上,轉移到了小坂先生的手上。畫面再一轉,已經是夜晚。一堆身高馬大,不同國籍的男子站在客廳。小坂先生坐在潔白的榻榻米上,囑咐道:“你們去中國沈陽,做掉一個叫做沈鏞的男子和他所有的親人。”
“是!”
幾天以后,一個包袱就送到了小坂先生的面前。為首一黑人男子道:“老板,這是沈鏞的人頭。他的兒子下落不明。我們會繼續追查。”
可笑的是,這人頭包袱就放在沈鏞送給沈方寸的清代唐卡上。小坂先生打開了包袱,確定了是沈鏞的沒錯,然后頷首:“一人賞五萬美元。”
而沈鏞那未干涸的血跡,順著包袱慢慢蜿蜒而下,滴到了唐代上。凝固成了這一副唐卡上那一股深深的怨結之氣。
這時候,唐卡的記憶更淡了。只見沈方寸從幕后轉了過來,冷笑道:“二爺爺呀二爺爺。讓你早點離開中國你不聽……哎,也是找死。”又看向了小坂先生:“那先生以后打算怎么辦?東北以后沒了沈家,古玩市場只怕要找另一個接頭人。”
“那,沈先生有什么辦法?”
“我的兒子沈常青也老大不小了。不如讓他去東北,以后改頭換姓代替沈家。”沈方寸賊笑道:“當然,還要借一借小坂先生的秋風,才能把生意做大。等到掌握了大連的市場,到時候小坂先生想從中國內地走私文物,不就……”
沈方寸的言外之意是:不就不用跨國運輸,直接從大連海關走私,不就成了嗎?
“那就聽沈先生的。”那小坂先生十分恭敬道:“沈先生為了尋找寶藏,收拾家主的遺骸。大義滅親,我很佩服。”
沈方寸點了點頭,又走到他的案幾邊:“小坂先生,這回就是你的不對啦。把人頭放在這老唐卡上,怨氣都沾染了上去。”
“哦?!人死后還有怨氣?”
“有,要不然湖底怎么會有陰兵。”沈方寸抽出唐卡:“東西看來我得收回來,改天我送一件干凈的古董給先生,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畫面又一轉,似乎是上個世紀,美國的百老匯大街上。
這時候,唐卡的畫面已經很淡。依稀間,看到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接過了這副唐卡。又聽沈方寸道:“常青,這一回爹派你去大連,是為以后咱們和小坂先生合作,走私中國的古董打先鋒。你要把那里的市場弄起來。”
“是,父親。”沈常青摩挲著唐卡,又問道:“這上面的……”
“是你二祖爺爺的血。”沈方寸面無表情:“以后除了咱們三房這一脈,沈家再無嫡系!你二祖爺爺的兒子和孫子還在外逃,我已經叮囑了小坂先生,找到了他們就滅口。”又指著唐卡:“你處理一下,不然就放進火里燒了。”
“是!”
最后一段記憶,是沈常青來到大連,改名為萬常青,開始了一段創業的旅程。而這一副唐卡,他隨手放進了家中的皮箱里。
記憶結束。二叔那一顆血淋淋的人頭,似乎還瞪著大眼睛望著虛無。從那空洞的眼神里,她看到了沈陽東港村五一七慘案的遇難者。那一家姓沈的,其實都是沈鏞的后代。他們都是死在小坂先生的“雇傭兵”手中。
忽然一口腥甜似乎要涌上喉嚨。沈悅蹙著眉,靠上了旁邊的墻壁。蕭牧看她臉色不對,立即伸手過來扶。
“怎么樣?看出來了什么?”
“沈家人內部自相殘殺,五一七案子的死者是萬常青的二侄子。萬常青的父親和日本人勾搭,引來國際雇傭兵……”她越說呼吸越沉重。心跳也越來越厲害。
自相殘殺啊!二叔死在三叔孫子的手上!
沈家……嗬嗬,沈家就是這么“倒下”的嗎?!三叔的孫子和日本人勾結,妄圖染指武則天的寶藏……還有——她猜蝴蝶夫人號的案子——那個白化人是日本人手下的雇傭兵,又是蝴蝶夫人號慘案的制造者,那么,沈方寸應該脫不了關系。
瘋了!沈家后代為了一船的寶藏,已經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