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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上班。戴老板,也就是董事長戴培倒是知道一二:“沈家?你是說民國大佬沈鐸的那個沈家?他們家啊……沈老爺子一死,就沒落了。后來文.革爆發,沈家好像還外逃了不少人。現在,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沈悅眼淚模糊了視野。原來,她被日本人殺害后不久,爺爺就因為傷心過度過世了。
可惜了五百年沈家,最終煙消云散。
在老板面前,不能哭。但心里難過的不行,沈悅就去廁所大哭了一場。她向來不是個柔弱的人。但是從小無父無母,把親情看得十分重要。然而,爺爺他走了……哭夠了。腫著眼睛出來,一推開門。卻發現外面站著個高個女孩。
這人她見過,服務員顏洛。
顏洛用一種別樣同情的目光看著她:“小妹妹,你叫林悅對吧?你哭什么?”
“我,我沒什么。”她揉了揉眼睛。
“是不是公司有人欺負你?”顏洛道:“甭怕,假如誰欺負你。姐替你教訓他!”
她感激她的好意:“真的沒有。就是……想到了過世的爺爺。所以心情不太好。”
顏洛嘆了口氣:“我爺爺也過世了。我是奶奶一手帶大的。現在家里,也就剩下一個奶奶了。”
這是她第一次聽一個現代人談及家庭。顏洛是個大方直爽的女孩子,并不忌諱她是個陌生人。兩個人走到休息室,聊了一會兒。聽到她是孤兒院的孩子,顏洛震驚了:“孤兒院的?!那你……怎么成了我們公司的鑒定師?”
“小時候看過這方面的書,記得比較牢。”
“難怪。”顏洛沒懷疑,又問她:“那你有幾個弟弟妹妹?”
“八個。我是老大。”當然,她只見過七個。第九個孩子,一個叫做二狗的小男孩,從沒見過。
“那孤兒院的生活,很困難吧?”
“不錯。”她嘆了一口氣,說到“天使之家”的現狀。也是唏噓不已。九個孩子,三個不同程度帶病。還有一個在外鬼混。
“要不然,晚上我去你家看看?”顏洛很熱心道:“幫你的弟弟妹妹也做一點事嘛。”
沈悅點了點頭。她也算是幸運,一進公司,就碰到這么好的人。于是道:“孤兒院晚上太忙了。要不然,你周末的時候來。”
“就這么說定了。”
下班回去的時候,顏洛陪她走了一段。經過農貿市場,她進去買了點菜。洋蔥擺不壞,雞蛋便宜賣。結賬的時候,顏洛搶著替她付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謝謝你。”顏洛則道:“沒事兒。替我向弟弟妹妹們問聲好。等到星期天,姐帶糖給他們吃哈。”
告別了顏洛之后。沈悅就坐上了公交車,回家。
車廂里,不知誰在播放手機音樂。咿咿呀呀的中國風。是珈藍夜雨,洛陽長安寺。她側過臉,看到歌曲名《煙花易冷》。真奇怪,為什么不是個女孩子唱的。印象中,大上海的舞臺上,這種靡靡之音都是女人的專屬。
車到站了。她拎著菜下了車。然后順著小河往回走。周圍是安靜的筒子樓。黃昏傾瀉,將最后一縷彩霞收斂。聽到前方有什么動靜,下意識地抬起了臉,她的目光越過基督教堂那尖尖的塔尖,落在了前方一群小孩身上。
小孩圍著小孩。而她,宛如被蠱惑了一般。看向了最中央的那個孩子——那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身條還瘦瘦矮矮的。但下頜揚起,弧度好看。睫毛又長又密,大眼睛,黑白分明。肩膀略寬,適合依偎著梵阿玲的弧度。
真漂亮。天使一般的小男孩。但全身上下很臟亂。小男孩把手插.進松松垮垮的褲子口袋里。眼眸中帶著反叛的倔強和冷漠。
這年紀,這容貌,和這眼神,這裝束搭配,令人感覺一聲嘆息。
而林悅的記憶后知后覺地跳了出來。告訴她這男孩叫做二狗。沒錯,孤兒院的第九個孩子。因為發現的時候,和一條狗在一起。所以取名二狗。
真沒想到,最后一個孩子,居然這么……美。
眼下,仿佛是一群小孩圍攻他。二狗的臉上已經黑漆漆的,是被抹了泥水。而另一個高個子的男人,正在拿著竹條抽他。但是二狗一聲不吭。
沈悅走了上去,要阻止這群毛孩子。但她手無寸鐵,很快,孩子們的目標轉變成了她:“哪里跑出來的母豬!”“砸她!砸她!”“臭娘們,滾一邊去!”菜,落到了地上。沈悅想,自己是不是犯傻。怎么不叫大人來。
她奮力反抗著,但是這群熊孩子,根本下手沒個輕重。
正在想怎么辦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住手!”然后,一個野孩子,飛了。沒錯。飛了。她傻了。看著剛才的“受害者”二狗,飛起一腳。踢飛了一個野孩子。與此同時,他拿起地上的一塊磚頭。砸向了帶頭的一個大孩子。
所有人都傻了。只有二狗吐了一口吐沫。道:“再打我姐姐,我把你們一個個殺了。”
一個十三歲的小男孩,說“殺”這樣的字眼。單薄的手上,拎著一塊大磚頭。眼眸染血色,好像隨時就要和誰拼命似的。
其余的野孩子,居然被嚇得不敢動彈了。
沈悅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但是!人在這種窘迫的境況面前。想的不是協商,報警,等等俗辦法。她心知肚明,紅了眼的混混,就像殺了人的日本鬼子那樣可怕。所以她拉起二狗的手,就往天使之家跑。一群人追,但是沒追上。
一口氣跑到了天使之家門口。關上鐵門。沈悅才站住了腳:“呼呼呼,二狗你……”
二狗松開她的手。很嫌棄的表情:“我叫阿澤,別喊我二狗。”
☆、第005章 教學
阿澤,這是二狗給自己取的代號。
但是相比于二狗。沈悅更不想叫這個代號。你又不是上海的青幫,叫什么阿x。裝什么大哥?于是堅持說:“二狗。”
“我走了。”小男孩轉身而去。
“噯!等等!你不回來吃飯了嗎?!”她拉住二狗的手。小男孩用力抽,抽不出。就瞪了她一眼:“我不吃土豆泥。難吃。”
“今晚有雞大腿和洋蔥炒蛋。”她舉起手中的菜。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亮,吞了口口水。沈悅又道:“再說,你打傷了人家。萬一人家的家長找你麻煩怎么辦?聽話,回家去。”說完,她連拉帶拽,把二狗拉了回來。
孫院長用鼻子出氣,哼了一聲:“回來啦。這次怎么不鼻青臉腫。”
二狗也哼了一聲:“吃虧的是他們。”又使喚王嬸:“飯好了嗎?!我餓了。”
聽聽。沈悅無語。這孩子真缺教養。可惜了這么好的外在條件。吃完飯。她決定好好跟二狗談談心。于是把小孩拉到了房間。拉上窗簾,抵上門板。捉鬼一樣的神秘。開口就道:“下午,那幾個人打你的背。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