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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頂著一臉的無辜裝傻充愣,奮力賣乖。
伸手撓撓胡亥兔耳根,竇貴女旁聽姑祖母和吳女官的對話,慢慢地慢慢地——聽懂了。
望望表妹,竇表姐唇邊掛上朵笑容:好相似的情況啊!前年差不多同一時節,阿嬌和竇表姐還有平度表姐一起去看柳絮漫天。回來后大家都沒事,就是翁主嬌胳膊上起了疹子。當時的長公主最初也是認為有人欲對阿嬌不利,差點把個長信宮的殿頂都掀翻了。
‘難道……又過敏了?’經母后提醒過的劉嫖長公主此刻倒是冷靜不少,打量打量女兒白里透紅的小臉還有露在衣裳外的頸子和雙手,開始頭痛。
論到館陶長公主女兒的雪膚和烏發,若在漢宮——甚至在京都貴女群中——認做‘第二’,絕沒人敢自稱‘第一’。
尤其是肌膚。 自打小貴女被母親抱在懷中第一次見外客,這些年數不清有多少內外貴婦向長公主表達過對嬌嬌翁主白皙玉肌的十分羨慕和‘十’分嫉妒——這讓做母親的自傲不已。
其實,華夏族中‘膚白’的人并不少見,但大多是類似于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略顯呆板。非但如此,膚色淡的女子面上往往生出有礙觀瞻的雀斑或小痣,令觀者情不自禁地扼腕和遺憾。
但上述種種的不足,竇太后和館陶長公主的寶貝卻一樣都不沾。
小貴女肌膚之柔嫩細膩,恍白玉如凝脂;白中透紅的嬌妍,仿佛三月之桃六月之菡萏——就算公認長相最標致的章武侯孫女竇綰,哪怕面形和五官樣樣勝過陳嬌,在肌膚方面也是‘完敗’!
不過如此美膚,同樣也成了長公主的‘麻煩源’:太嬌嫩了,稍不留意,就容易出岔子。
想到去年就因為七月的某天一不留神讓女兒多曬了會太陽,當天晚上就長痱子,其后兩三個月的涂藥折騰,皇帝姐姐就覺得太陽穴抽疼——戶外運動對身體好。可太陽太厲害了,女兒的皮膚吃不消。現在入夏了,欽天監說今天夏天少雨,烈日炎炎的日子只會比去年多得多……
說著說著,吳女官突然想起一節,跪直了身子上報:“稟皇太后,翁主近日易米分……”
“米分?”
“米分!”
竇太后母女面面相覷,一同驚叫:這不是頭一回。就在半個月之前,阿嬌因用宮米分臉上起了小豆豆,找太醫配藥,涂涂抹抹忙活上足足十天,才消下去。
阿嬌聽到異動,抬頭瞅瞅祖母和母親;若無其事地垂眸,繼續玩自己的。
“阿嬌阿嬌……”竇表姐見了好氣復好笑,戳戳陳表妹飽滿的額頭,含笑詰問:“豈……與君無干乎?”
嘟嘟小嘴,嬌嬌翁主抱起胖胖兔,歪頭懶洋洋斜睇竇表姐一眼。如水的明眸中轉出一波調侃,好像是在問:‘如此,又干竇從姊……底事?’
竇貴女看懂了,抿嘴一笑,專心一同逗兔子。
“宮……米分?”竇太后順理成章地認為又是少府脂米分匠人的問題。
“非也,非也。此米分來自……”吳女管趕緊否認,想要糾錯,舉目瞧瞧長公主的臉色,最終沒說下去。
“非宮米分乎?”老祖母關心地追問后續:“此米分出自何處?”
長公主揉揉眉心,嘆口氣主動坦白:“阿母,新米分來自兒之官邸。乃劉靜所獻。”
“劉靜?劉戊之女……劉靜?!”大漢皇太后當下就冷了臉色,深鎖眉頭,面含怒氣:“余孽,余孽也!莫非……其賊心未死?”
陳嬌和竇綰停下游戲,向主位上張望……
“阿嬌,王主靜……憂矣。”悲天憫人的竇貴女,飽含憂慮地嘀嘀咕咕——竇皇太后清凈仁慈,極少有較勁的時候;唯獨對當年那場幾乎動搖了長子皇位的宗室大叛亂一直耿耿于懷。想當然的,皇太后于叛逆的后代們不會存多少寬容心。
嬌嬌翁主聳聳肩,不作表示。
‘好歹……給我家生了孫女孫子……’皇帝姐姐猶疑片刻,下了決心:“阿嬌,宣室殿。阿綰……”
請女史帶宮女們服侍兩個貴女去小憩,長公主斟酌斟酌用詞,委婉地勸道:“母親,劉靜所獻之米分,不合用。然兒觀之,亦屬無心之失……”
當朝皇太后糾成疙瘩的眉頭,略略放松。
思忖片刻,竇太后先是命令余下的侍從全部退出,這才執過女兒的手,神情嚴肅地說道:“吾女,阿嫖,母有一言……”
作者有話要說:連著幾天大雨,今天終于出太陽~(≧▽≦)/~啦啦啦
☆、第12章 辛未神箭
隨著領軍校尉一聲令下,兩側的漢軍動作劃一地向集體后轉,統統改成背向里面朝外。
前三個,后三人……
六名健壯的青年宦官扛著由瓔珞和孔雀翎裝飾的鳳儀步輦,從兩列南軍中間穿過連接長樂宮和未央宮的復道。
肩輦在輕輕地搖晃,翁主嬌懷里抱著她的寵物兔穩穩趺坐其中,無聊地向兩邊張望。
深春時節的未央宮繁花似錦,枝繁葉茂。凌晨的一場細雨將花瓣和枝葉洗刷了一遍又一遍;此時看去,輕綠濃翠鮮艷欲滴,姹紫嫣紅異常分明。
大概是為了早晨的遲到大感抱歉,太陽從升起后豁出去的盡心盡職。
在炙熱陽光的照射下,花樹苗圃園中殿頂的水分迅速地蒸發,如煙如霧般環繞在后宮一座座殿臺樓閣周圍,遠遠望過去好似——仙境。
‘仙境?仙……境?’慢慢撫摸胡亥的背,館陶翁主的鳳眼微合,眸光中帶出一絲譏諷。
從復道下來,肩輿在一個岔路口減慢了速度。
兩條路都通‘宣室殿’。右邊一條先穿掖庭,過中宮椒房殿后再到宣室殿;左邊則是取道青石主宮道,經由幾處宮內官署后直達皇帝舅舅的辦公地點。
帶路的內官拱手相上問:“翁主?”
目光往兩邊一掃,館陶翁主抬手,在左扶欄上重重一拍。
宦官們會意,步輦轉向左側的石階宮道。
跟隨的吳女官向鳳輿上張張,扭頭怒瞪魯女兩眼,隨后暗暗嘆了口氣——那件事之前,翁主無論是自己來還是跟著母親來,絕大多數都走右邊那條;而那件事之后,翁主的足跡從此止于椒房殿,再沒踏入過后宮掖庭。
行進中的肩輿又變慢了。
館陶翁主感覺到,用指節去扣欄桿上的銅飾。飛魚黃金指環上鑲嵌的祖母綠敲在青銅的雕飾上,發出清悠悠的低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