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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下了一夜厚雪,第二天竟放起晴,只不過那日色毫無溫度,光也比雪更青白,寒冷刺骨。
年末快過去了,這么冷的天,百姓呵著氣,揣起手來,也要在城下看熱鬧。
拒說又是一位貪官污吏被剝皮實草,懸于城門,供大家談指。
還是那位監察院紅衣左使親自執的刀,這位大人性情無常,囂張狠戾,最愛用那把燒瑯彎刀拖著人尸走于暗巷。
今日天還未亮,夜幕尚還掛星時,路上就傳來了刀尖拖地的錚亮響聲。
像骨骼與生鐵相互刮擦,頗為滲人。
朝中官員被處決,宮里自然也有了消息。
太傅依舊未選,葉首輔也仍在家稱病,已滿月未上朝。
自祁衡登帝以來,凡民生或官員考績相關奏折,都是由內閣來決策,但政案和刑查的政務,其實都會遞給監察院來處置。
他們維持了一個,很微妙的平衡。
當內閣之首不問政事,這個令人難以評價的平衡,就失控了。
葉閣終究是老了,他已無力在萬馬齊喑的朝堂斗辯爭論,歷經兩代荒唐帝王,也無力用年邁之軀革除舊制。
那天夜里,江蠻音不以后宮妃嬪的身份,而是以周朝百姓的身份來請求,也只是換了句。
“若他日我也死于非清之身,還望娘娘替我撿斂衣冠。”
他說這句話時,蒼老的臉是帶笑的。
是江蠻音看不懂的笑。
朝中動蕩,江蠻音雖身在后宮,卻也能從祁衡那里窺之八九。
其實什么都搖搖欲墜,那么,轉機又在何處。
江蠻音正要到玉祿閣去。
這是祁衡的書房,離寢宮算遠。江蠻音踏著靡靡雪地往前走,只覺得越走越冷,她裹緊厚氅,微低頭,遠看地上的枯枝敗葉。
身旁小太監卻忽然道:“娘娘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