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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你覺得我這人咋樣?”
高偉忽然問道。見安娜看著自己,搓了搓手,解釋道:“我就直說了。是這樣的,我年齡呢也到了,家里催的比較急。你也應該知道,你姑姑和堂姐想把你介紹給我。我也不隱瞞你,我對你感覺還挺好。你覺著我這人咋樣?”停了停,又補充道:“李梅,你別誤會,我可不是那種隨便會對女的說這種話的人。這么多年,你是第一個。我呢,年齡比你大些,社會閱歷也比你多。我就實話和你說吧,你外在條件什么的都挺好,但父母過世,自己也沒正式工作,這是你很大的軟肋,以后談對象,別人難保不會嫌棄你這兩點。但是,以后我們要談成了,這些完全不是問題。我不在乎這些,我也有能力幫你解決工作。”
這個高偉,勉強和她算第二次見面,居然這么直白,倒有點出乎安娜的意料之外。但也讓她松了口氣。于是說道:“高偉,挺抱歉的,我姑姑堂姐他們給你造成了個錯覺。你條件確實很好,但我本人并沒想要談對象的意愿。謝謝你的好意,希望你能盡快找到合適的對象。我就送你到這里了,您請走好。”
說完朝他點了點頭,轉身進屋了。
高偉望著她消失在門后的背影,說不失望惆悵,自然是假的。抬頭見不遠處有人看著自己,夾了夾公文包,轉身往派出所方向去。到了派出所,找著了陸中軍,說完了事,見邊上沒別的人,想和他套近乎,便笑道:“陸隊長,聽劉所長說,你父親……”
“打住!”陸中軍站了起來,“高同志,你事完了的話,我走了!”
“哎,再坐坐!”高偉趕緊把香煙遞了過去,“給個面子,抽一支。帶過濾嘴的上海鳳凰煙,特供的,有錢也難買。”
陸中軍看了他一眼,抽了支出來。高偉替他點著,問道:“陸隊長,你一直待在基層,情況了解比我多。我想麻煩你打聽個事。”
“什么事?”陸中軍靠在椅子上吸了口煙,順口問。
“就是下午我過去時你也在的那戶人家,除了是寡婦外,家風怎么樣?家庭成員里,有沒有啥丑聞之類的鬧出來過?”
“你什么意思?”陸中軍瞥了他一眼。
“是這樣的,”高偉起來關上門,“他家的女兒呢,給我介紹她堂妹李梅認識,想撮合我跟她談對象。我下午過去坐了坐,和李梅也處了處,基本感覺還行。我尋思著,要是她家里和她本人沒啥丑聞,比如家風不好之類的事,我就怎么盡快把事情給定了。這不,事關重大,向你打聽打聽!”
陸中軍看他一眼,把沒抽幾口的香煙擲到地上,鞋底碾了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外走去。
“哎陸隊長,你去哪兒?”
高偉追問。
陸中軍停下來,扭頭看了眼他,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我說高同志,你這樣不大厚道啊,剛和人姑娘見面談完,一轉身就在背后問這些。我說你這么不放心你還談什么對象?”
“哎,陸隊長你誤會了!”高偉有點面紅耳熱,“我又不是談著玩兒,我是想正式確定下來。關系一輩子的大事,我打聽打聽,也是人之常情嘛!”
“得,也是!我說高同志,這女的你真看上,她也點頭了?”
陸中軍看著他,漫不經心般地問了一句。
“差不多就那意思吧……”
高偉含含糊糊地應。
陸中軍眼睛微微瞇了瞇,掉頭打開門走了出去,邊上所長辦公室里的電話叮鈴鈴響了起來。戶籍科的王姐見沒人接,過去接了起來。接完沖著已經走到外面走廊的陸中軍喊道:“陸隊,區長那邊打來的電話,說縣里汪副縣長讓咱們把工程處小學里一個叫李梅的老師趕緊送到縣里去,有急事!”
☆、第28章
安娜送走高偉轉身進去,李梅姑姑和陳麗便問剛才兩人談的如何。安娜不想讓她倆空抱什么希望,如實相告。得知安娜已經拒絕了高偉,兩人都挺驚訝,尤其是陳麗,不但驚訝,更掩飾不住失望。在邊上說了幾句,見安娜態度挺堅決,只好作罷,再坐了一會兒,便起身走了。
陳麗之所以對撮合安娜和高偉這事這么上心,除了想幫堂妹解決婚姻問題之外,其實也存了點私心。紡織廠效益差,大宋施工隊的活也不穩定。她是想著要是這事兒能成,往后自己家遇到什么困難,高家肯定也會幫一把的。照她起先的想法,只擔心高偉看不上自己堂妹,壓根兒就沒想過堂妹會拒絕。人到了外頭,想起剛才高偉的樣子,似乎對堂妹挺上心的,終究不甘心就這么錯過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唯恐高偉被拒心灰意冷就此放棄,思忖了下,掉頭又往鎮里去。
陳麗走了,李梅姑姑還在那里念叨著:“梅梅呀,不是姑多嘴,我看那個小高挺好的呀,瞧著他對你也挺滿意。男的這么好的條件,你咋說拒絕就拒絕了呢?”
安娜決定就趁這個機會把自己的事跟李梅姑姑說了,反正遲早都要挨這一刀的。叫小妮出去和陳春雷一起看著小賣部,等屋里只剩自己和李梅姑姑兩個人了,硬著頭皮說道:“姑姑,對不起,我騙了你。其實我不是你侄女李梅。”
李梅姑姑一愣,瞪了安娜一眼:“說什么呢?姑姑只是這么一說而已,又不是逼你非要和那個小高談對象,你咋連姑都不認了?”
“我真的不是李梅。我姓安,我的名字叫安娜。”
李梅姑姑這下徹底愣住了,看安娜并不像是在開玩笑,抬手摸了摸她額頭:“你這孩子,也沒發燒啊,說什么糊涂話?”
“我說的是真的。”
安娜拿出去年李梅留給自己的那張寫了遺言的報紙一角,遞了過去。
李梅姑姑字認不全,但大概也看懂了意思,臉色刷的變白了。
“到底咋回事?”她抬起眼睜大眼睛看著安娜。
安娜把當時自己和李梅偶遇的情況說了一遍。
“姑姑,實在對不起你。一開始我并沒想著要冒充李梅的。只是我過來送錢的那天晚上遇到公安查房,我拿不出證件,他們又懷疑我和那伙兒搶劫的人有關系,我一時情急就只好冒充李梅了。在你家也小半年了,姑姑你人是真好,這事我也不能一直瞞著你,所以趁著今天把事跟你說了。”
李梅姑姑眼眶漸漸泛紅,愣在那里不動。
安娜扶她坐到了炕上。
“這么說,你真不是我侄女李梅了?那我家李梅到底怎么了?她好好的怎么會在火車站自殺了?”
安娜躊躇了下,說道:“我也一直想不通,所以就年底前我離開那次,特意去了她以前工作的地方,打聽到了點消息……”
安娜把聽來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害了我家李梅的命呀!”李梅姑姑氣的用力不停拍打床幫,“去年她媽沒死前,跟我提過一回,她在上海有個談的對象,還說打算結婚了。后來就沒消息了。有一回我叫春雷幫我寫信問情況,她回信說事情黃了。對了,就是這個男的!我還以為真的就這么過去了!怎么也沒想到,我家李梅竟然糊涂到了這樣的地步,白白害了自己的命呀——”
安娜沉默著。等李梅姑姑情緒有點穩定下來后,低聲說道:“李梅出事后,當時我去了殯儀館,幫她把后事理了,骨灰也收了,在殯儀館那里租了個位置暫時放著。現在還在那里。我把收據給你,你什么時候過去,把她帶回來,我的事也就算完了。我騙了你這么久,希望你不要怪我。”
李梅姑姑抬頭:“唉,這叫我怎么說呢!還好你也是厚道人,當時你沒丟下她不管,我家李梅才沒被當做無人認領的給處理了……”說到這里,眼圈又紅了紅,拿塊手帕擦了擦眼角,“姑娘,你剛才說你叫什么來著?”
“安娜。”
“安娜姑娘,這我就不懂了,你當時咋就非要冒充我家李梅不可?你老家哪的?”
安娜暗暗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她最難向別人解釋的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