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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迦丞這位鬧著要出院的患者褚航, 是一名垂體瘤患者,今年還在讀大學,因為病情較為嚴重所以入院治療, 經過經蝶手術切除瘤體后,患者出現發燒癥狀, 術后延長住院時間反復進行腰穿檢查, 目前已經退燒, 患者各項身體指標正常,想要提前三天出院。
尹迦丞作為褚航的主治醫生,對他的身體狀況十分了解, 原本還想留著他在醫院再觀察幾天, 但對方言語懇切,說什么也要今天就出院。
褚航是附近財大的學生,雖然和尹迦丞既不同校還文理殊途, 但確是他手里這些患者里面相處起來最輕松的。
有時候你不用把他當作病人, 他樂觀得就像這不過是場感冒發燒, 做手術也好比只是打個點滴一樣的存在。
盡管他的腫瘤位置并不太好, 已經嚴重影響視力才住院治療,但他每天依舊和病友、醫生談笑風生。
他不需要別人的安慰,甚至反過來叫尹迦丞放寬心,垂體瘤手術時間短,風險一般也不大。
尹迦丞當時也如此以為。
手術是成功的。
只是術后情況不好, 尹迦丞因此連日多費了些心思,每天下班前都還要親自去查看一下褚航的情況。
而褚航今天突然急著出院, 原來不是為別的, 而是她遠在西城的女朋友千里迢迢來找他, 訂好了餐廳一起慶祝兩個人戀愛三周年, 這樣的日子,他不得不去赴約。
尹迦丞在病房里被褚航央求許久,再三確認他目前情況良好,最后拗不過給他開了出院醫囑,成全一段牛郎和織女這種異地戀。
從前,面對這樣的兒女情長,尹迦丞一向冷漠不近人情,如今卻不知為何開始共情褚航,大概率是自己的心境變化導致。
尹迦丞穿一套銀灰色西裝,白襯衫配黑白條紋領帶,領帶末端收進西裝里,最外面套深藍色長款大衣,難得照著洗手間那面鏡子還給自己吹了個“不穩重”的發型。
臉上還帶著淡淡笑意,若不仔細看,實在難和那個蹙著眉查房、動不動就一整天面無表情的尹醫生對上號。
人到醫院,停好車,往病房走的路上經過護士站,幾個正嘰嘰喳喳的小護士突然就不吱聲了。
紛紛側目朝他看過來。
不禁感嘆,神外不愧是華山醫院的重點科室,配到的醫生除了醫術高超,一個兩個還都是這樣不輕易顯山露水,卻能偶爾給你視覺暴擊的養眼。
難怪說神外有兩把斧,尹醫生和陸醫生不僅治病救人有一套,治人眼睛也很有本事。
周二陸聽南當班,尹迦丞處理完褚航的事情到他辦公室找他喝茶,平時陸聽南侃侃而談十分鐘,都可以不發一言的人,今天卻幾次三番故意把話往老婆身上引。
“只是吃頓飯,我這樣穿會不會用力過猛?”尹迦丞自己拿茶葉泡茶,視線掃過陸聽南的穿著,還是第一次審視起這位神外的門面擔當,自覺還是比之不及。
“倒不至于用力過猛,就是……像是去拉人開會的。”陸聽南盯著他上下打量一帆,玩笑道:“不過穿不是最重要的,脫才是。”
一本正經說孟浪的話。
陸聽南這人最先在醫院實習的時候,就因為外形太過搶眼,被田教授以貌取人貼上了“浮躁”的標簽,人長得就像有一身反骨,太不適合當醫生。
人也不知道低調,每天穿白大褂,里衣和鞋子也要搞一套搭配出來,一張嘴也是能說會道,哄得醫院里男女老少都開心。
人人都以為陸聽南這種條件前女友起碼一打,結果人家就只高中拉過一個女同學的手,然后被班主任活生生拆散,從此再無心情愛跳入學醫苦海,和尹迦丞一同打光棍多年。
封棠倒追陸聽南的事情當年在神經外科也是一件要聞,小姑娘是滬城戲劇學院畢業的舞蹈演員,臉蛋身材那都跟電影明星似的,給大家看她當年藝考時候的照片,誰不夸一句有氣質。
封棠當初因為膠質瘤入院治療,診斷時已經是二級危險程度,且瘤體位置不好,手術很難做到完整切除,幾個專家會診都表示回天乏術,只能結合其他治療手段盡量延長病人壽命。
無論如何,手術都是必要的治療手段。
小姑娘根本沒經歷過大風大浪,父母學歷也都不高,多番打聽后知道這種病幾乎無法治愈,術后極易容易復發,連手術同意書都沒有人敢簽。
陸聽南那段時間格外反常,性格沉下來許多,下了班也不回家,就待在辦公室里查各種膠質瘤的資料。
從前和每一個小護士都打得火熱,那段時間卻所有的話都只和一個人說,田教授每回找不到人的時候,就知道陸聽南又是去了封棠的病房,比他這個主治醫師還要上心。
田碩當時當著一眾年輕醫生的面開他玩笑:“知道的都夸陸醫生上進、醫者仁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病人家屬呢。”
結果一句話,跳預言家了。
手術結合術后放療、化療,封棠基本恢復到正常人的狀態,復查結果也比較樂觀,田教授推測存活時間可長達十年,極少部分術后情況好的可能不會復發,達到臨床治愈的效果。
不算噩耗,起碼讓人有盼頭。
而且值得期待的是現在醫學不斷進步,也許會出現新的治療方式,后續膠質瘤臨床治愈率提升,還是有希望的。
一般人在經歷了這樣的情況之后,可能就從此生活消極,但封棠沒有,她手術后表現出來前所未有的樂觀,問起究竟,只有三個字
生死面前,總是可以無限放大愛,封棠出院的時候主動向陸聽南表白,是那個冬天神經外科人人稱頌的一段佳話。
好鍋配好蓋,每回封棠來醫院找陸聽南的時候,兩個人光是站在一起,就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
戀愛不到半年,陸聽南求婚,兩個人關系推進的迅速,讓大伙兒一度懷疑是奉子成婚。
算下來,尹迦丞和鐘婧這戀愛結婚的速度,在人家面前都只是弟弟。
但感情深淺原本就和時間無關。
有的人,給你再多時間你也不會心動;而有的人,從一開始就讓你甘心畫地為牢。
尹迦丞離開醫院的時候還不到下班時間,他要開車去一家花店取花。
人走到醫院門口,看到閃著燈的救護車駛進來,尹迦丞避讓到一邊,看著推下來滿臉是血的人,臉雖然看不清晰,但衣服卻熟悉得很。
是褚航。
尹迦丞腦子還沒有確定,人已經跟著救護車上下來的護士往急診走,那人認出尹迦丞,問他:“神外現在還有空的醫生嗎?腦部受創嚴重,需要緊急手術。”
“陸醫生在,我去叫。”尹迦丞轉身又往回跑。
搶救室的燈一直不滅,尹迦丞在門外一直站著,那根弦就一直繃著。
繃著,繃著,直到陸聽南從手術室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