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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果真是這樣一回事!
云娘亦嘆,“恐怕皇后娘娘覺得皇上尚且沒有我可靠呢!”
“其實如果太子不犯下大罪,皇上不可能廢了唯一的嫡子。”湯玉瀚搖頭道:“皇上畢竟是明智的,再不能犯這樣的錯,皇后娘娘倒不必如此恐懼擔心。”
“這個道理我都懂得,皇后又怎么能不懂?”云娘早換好了家常衣飾,在玉瀚身旁坐下,卻道:“只是你不是女子,卻不明白皇后娘娘的無助——她可有什么依仗呢?皇上待她也不過爾爾,又有貴妃得寵,萬一生下幼子,可怎么辦?”
貴妃已經生了兩個女兒,皆是落草沒幾日便得了公主的封號,竟不遜于皇后所出的壽安公主,這便是明證。因此云娘便又嘆,“幸虧貴妃沒生皇子!”
就算貴妃生了皇子也比不了嫡子,皇上再不至于昏聵到這種程度,再者朝中亦有大臣們會堅持正統,可是此時湯玉瀚卻又懂了,“就是再明白禮法,只要太子沒有繼位,皇后娘娘永遠也不會安心!”
“正是這樣,”云娘斜了眼看他,“就比如八百甸的女土司,你若是娶了,便再說與她無情無誼,只是為了時局,為了朝政,我也再沒有心思了,且也會擔心我們的崑哥兒。”
“原以為你的醋意早就過了,不想還留有余波呢,”湯玉瀚便攬了云娘哈哈笑了起來,“我自娶了你,再沒有過外心。”
等了幾日,皇上終究還是駁回了玉瀚辭官的折子,只令人傳旨道:“武定侯舊傷發作,且在家府中休養,著太醫院用藥看診,早日回朝為國盡忠,為朕分憂。”
湯浩接了旨,只得從命,他身上左都督、兵部尚書的官職還只有擔著,但因不能上衙,便將一應事務,卻全部放手給代理的官員,也不管他們時常到府上來詢問,卻從不見面,也不管任何事情。
既然奉旨在家休養,就真正休養起來,再管事又算什么?
因是告病,倒不好與云娘去琉璃廠閑逛,也不好到莊子里騎馬散心,湯玉瀚便每日里教導崑兒讀書習武,再帶著兩個小兒女嬉戲,空了將作畫的用具都翻找了出來,與云娘、嵐兒在一處畫畫兒。
嵐兒原是會畫的,自然與她父親相得,就是云娘見了也眼熱,跟著他們父女學了起來,至于兩個小的,每次見了都鬧著要拿筆蘸了顏色胡亂涂抹,引大家笑個不住。
湯玉瀚又特別按了云娘所織錦的尺寸大小畫了一張自家的行樂圖,武定侯府園子臺軒之上,遠山近水,祖父抱了雙生子逗笑,玉瀚和云娘在一旁相陪,崑兒手執玉如意,嵐兒拈花,云娘按著織好,裱裝起來家里人都喜歡,祖父更是愛看,特別掛到聽雪軒的墻上。
武定侯府多年來沒有如此輕松自在的時候,老武定侯也轉了性,與小輩們整日在一處歡笑。
不料,春節方過,祖父突然病了,且一病之后就很沉重,因他的年紀,大家都知道不好,一面趕緊請醫問藥,另一面稟報了皇上緊急傳信給遠在東海王府的大哥和遼東的崢兒。
太醫院的御醫們眾口一辭,只道盡人事聽天命,開的也都盡是些補血補氣的方子,顯然示意不過拖日子罷了。
好在府里不論什么珍貴的藥材都盡有的,便是宮里也賜下大量的珍品,便一直拖到了最遠的大哥也入了京,老武定侯這時已經每日里昏昏然,多半是睡著的,而各房過來伺疾的已經不再輪了班回家,而是都在聽雪軒不遠處的兩個院子里住了下來,大家都知道那個時候就要到了。
玉瀚和云娘自然每日都在,聽了大哥回來的消息趕緊一同迎了出去,顧不上相敘,急忙將人接到聽雪軒里,“這兩日只要醒了就四處看看,想來就是等見大哥一面。”
聽說長孫回來了,老武定侯睜開了眼睛,看著大哥露出了一點笑意,臉慢慢也有了些紅潤之色,示意扶他起來。大哥和玉瀚上前一邊一個扶住了祖父,云娘和大嫂趕緊將一個大迎枕放在身后,又進了一碗參湯。
祖父咽了兩口,便搖搖頭,抬起一根手指向大哥和玉瀚的方向點了點,輕聲道:“你們留下。”
云娘便知道祖父是有話要對他們說了,因此趕緊帶了家里其他人都退出了屋子,只一會兒工夫,玉瀚沉著臉到門前叫大家,“都進來吧。”
大家魚貫而入,見祖父已經又重新平臥在床,面頰枯黃,眼睛半睜半閉,側過頭來向滿屋的子孫們掃了一眼,似乎將所有人都看到了,然后便合上眼睛去了。
云娘再止不住悲聲,與大家放聲大哭,幸而東西早都預備好了,一應事情便都辦了起來,武定侯府立即到處一片雪白,又有管事們換了孝衣上棲霞山及眾親友處報喪,家里亦有幕僚替玉瀚和崢哥兒等人寫了丁憂的折子遞上去……
很快,自宮里以下,各處皆來人吊唁,云娘雖然是孫媳,但卻不能只顧悲傷,亦要提起精神打點,畢竟場面實在宏大,每日里忙得連飯有時都吃不上,好在嵐兒和小姑姑等人皆來幫她,總算上上下下肅穆整齊,過了七七四十九天,葬入祖墳。
至此,武定侯府閉門守孝。
居喪的日子,家里諸事皆無,倒也清靜,崑兒已經出了內院,現在守制讀書,嵐兒與母親理家,教養弟弟妹妹。便是長房一系,也因此而一家團聚,大哥見到了分別十幾年的妻子兒女,又受了兒媳孫輩的禮。至于其他的叔侄兄弟,有時常在一處說說話的,亦有不大往來的,不一而足。
到了百日之期,武定侯府又全府出了城上墳。
再回了府里,大哥便與崢哥兒商量事情,玉瀚也回了內院。
云娘見玉瀚這些日子憔悴得多,心里十分地疼,因還在孝里,只親手做了幾樣素湯,又備了幾樣素點,勸著他吃了,“我知這時候說什么也解不了你心里的難過,但是你若再不知保重自己,便是祖父在天之靈也是不樂見的。”
湯玉瀚便拿起點心吃了,云娘卻又恐他勉強吃了反不舒服,便又趕緊盛了湯,“你喝些湯水,倒還好克化。”
玉瀚便又依言喝了。
云娘早覺得他有些不對,但是卻不問,只抱了兩個小兒女過來,叫他們一處嬉笑,童言稚嫩,且又天真爛漫,不論多少的愁見了他們的笑臉也都要解了,玉瀚便好些了,過了會便靠在枕上道:“我乏得很,先睡了。”
云娘急忙將小兒女送了出去,又幫他解了衣裳,拆了頭發,“你也該好好睡一睡了,人總不是鐵打的。”自己做在一旁給他縫襪子,待天色暗了方才在一旁躺下。
半夜里,云娘不知怎么醒了,屋子里沒有一絲光亮,但聽著玉瀚呼吸之聲,她便知道他醒著,便伸出手去撫他的臉,卻不想摸到了淋漓的淚水,拿起枕邊的帕子替他擦了,“你若是傷心,只管放聲哭,不要憋悶在心里。”
湯主瀚便將頭埋在云娘的懷里哭了起來,“我父親,我父親是被祖父逼著自盡的,若非如此,我們家的爵位再保不下來。”
原來是如此!
第226章 南北
云娘在祖父最后留了大哥和玉瀚說話的時候便知道一定會是什么秘密,但不想卻是這樣悲慘的往事!
回想當年,皇上一廢太子,將太子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武定侯世子和世孫身上,武定侯府奪爵再不可免,可是武定侯世子自盡,世孫與太子共同被囚,終于令皇上手下留情,便留下了祖父身上的爵位和整個侯府。
正是因為武定侯府沒有真正消亡,所以日后復爵也容易得多,而且隨著玉瀚立下的功勞,又重新躋身于當朝聲勢最強的侯府之中,眼下更是一枝獨秀。
云娘早知祖父是心狠的,但是還是不知道他能如此地絕決,毫不留情地對自己親生的長子下手。
但也能明白祖父為什么一直堅持要將爵位傳給父親一枝,當年大哥與太子一同被放出來時,祖父便壓住了所有的叔父,為大哥請封了世孫。到了玉瀚的時候,更是將爵位直接傳了他。
也許,因此武定侯府才能如此順利地傳承下來。
但是,不管現在府里有多榮耀,只要想到被迫自盡的父親,玉瀚心里又有多難過?
云娘并不知怎么才能將玉瀚勸好,可是她卻由衷地道:“這樣的事,我們再不能告訴嵐兒崑兒他們,而且,我們也要好好教導孩子們,將來我們府再不參與奪嫡之爭了,寧肯平平淡淡地將爵位傳下去,甚至成了尋常的百姓,也要一家人在一處和和樂樂的。”
過去了的事情是沒有辦法再改變的,唯有將來卻可以希冀,玉瀚在云娘的懷中將他多日郁結于心的傷痛都發泄出來,心情也緩了許多,“我原不想告訴你的,可是竟自己不能一個扛下,總要你來勸我才覺得好些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