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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文蔚的慢慢……”溫聽瀾說到一半意識到歌名的另一層意思,再看向他的目光有點躲閃。深吸一口氣, 內(nèi)心在告訴她, 說吧說出口溫聽瀾。這可能是你唯一有機會把這三個字說給他聽。
溫聽瀾:“喜歡你。”
“沒聽過, 分我一個耳機可以嗎?”陳序洲問。
溫聽瀾下意識搓了搓掌心里的耳機,還好不臟。
為什么只是幾十塊的劣質(zhì)耳機呢?為什么是壞掉了一個耳朵的耳機呢?溫聽瀾有點后悔, 左耳還戴著完全聽不見聲音只有擺設功能的耳機。
她看著歌詞,正播放到高潮“慢慢喜歡你/慢慢的親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慢慢我想配合你/慢慢把我給你/慢慢喜歡你……書里總愛寫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這確實是她喜出望外的傍晚了。
車外,司機扔掉了煙蒂,重新上了車。
公交車慢慢朝著濱城開去, 無聲的耳機里是溫聽瀾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雖然濱城和洵川緊挨著, 還有直達的公交車。但這是溫聽瀾第一次來。
濱城是一座臨海的小鎮(zhèn), 依山傍海, 漁業(yè)發(fā)達。
可惜多為淺灘, 沒法發(fā)展成為大型港口。
公交車停靠在首末站, 還有一個小時才會開走。司機拐進附近的小賣部買了包煙站在車頭又抽了起來,臺風過后的海面平靜得仿佛一切從未發(fā)生。
馬路上到處都是被吹斷的樹葉。
路燈落在潮濕的路面上,像是撒了一地的橙汁。
有幾戶人家的房子受損有些嚴重,這會兒招呼著附近的鄰居來幫忙。
七點多的濱城,沒有車水馬龍,繁華街道。
街角多的是出來納涼的人,偶爾也有小孩打著手電筒在家人的陪同下跑到海邊來撿貝殼。
陳序洲站在馬路上,緊挨著馬路的就是一片巨大的沙灘,他將鞋脫下來,拎在手里。馬路高出沙灘一大截,他先下去了。然后用空出來的另一只手伸向溫聽瀾:“來。”
溫聽瀾趕忙學著他將鞋子脫掉,看著他伸在空中的手,溫聽瀾在搭上去之前,下意識在褲子上搓了搓。
掌心貼上去,陳序洲覺得一抹涼意落在了自己的小臂上:“你冷嗎?”
“不冷。”溫聽瀾雖然搭在他胳膊上,卻努力用著自己腿部的力量下到了沙灘上,“就是手腳一年四季都很涼。”
“去看看中醫(yī),補補。”
看見溫聽瀾站穩(wěn)之后他才收回胳膊。
細軟潮濕的沙子觸感奇怪,赤足踩在上面,忍不住讓溫聽瀾張開腳趾,再使勁抓緊。
耳邊是波濤聲。
臺風已過,天空忽霽。巨大的銀盤掛著空中,投了一個皺巴巴的影子在海面上。海面波光粼粼,躲過臺風的海鳥站在月色里展翅覓食。
這里的時間似乎被上帝調(diào)慢了,忘掉家里吵架的爸媽、忘掉高三的課業(yè)壓力。
光是站在海風里,仿佛整個人都輕飄飄地漂浮在海面上。
陳序洲和她站定在海邊,白色的浪花奮力地撲向他們腳邊,又堪堪在幾厘米外無功而返。
“對不起。”
他突然的道歉讓溫聽瀾有點迷茫。
腥咸潮濕的海風吹鼓了他身上的短袖,額前的碎發(fā)被海風往后吹,露出光潔的額頭,只一個對視就能輕而易舉將人的視線鎖定在他好看的眉眼山根處。
陳序洲繼續(xù)說:“我不知道你爸媽吵架了,還喊你陪我去醫(yī)院,不好意思。”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原來是因為“賠罪”啊。
溫聽瀾并不在意溫建波和梁芳吵架:“沒事,我也沒在意。”
可說完,溫聽瀾又覺得這樣是不是顯得自己太過于冷淡,話已經(jīng)說出口,她想給自己找補。
溫聽瀾解釋得有點語無倫次:“不是,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難過不起來。我就是覺得我得好好念書,可能是知道我爸媽不會離婚……”
卻聽見他輕微的一道笑聲。
“那挺好。”陳序洲似乎有點欣慰,“高三了。”
溫聽瀾松了一口,但轉(zhuǎn)念一想:“你也知道高三了啊?”
他自嘲:“知道了。”
說著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似乎是卸下了某種包袱朝著海里走去,踩出浪花。
說要來看星星,一部分原因是他怕溫聽瀾和他一樣內(nèi)心受著傷,他覺得最近的自己快要被壓得窒息了。
他真的想要跳進海里,然后閉著眼睛等待一頭鯨魚借給自己寬闊如小島般的后背,帶著他在海面流浪,與世隔絕。
所以他怕溫聽瀾也這樣。
另一部分原因,與其說是賠罪,倒不如說是謝謝。
謝謝她今天在光榮榜前面說醒了自己,也讓他在病房外面聽見了宋嫻藝那些話。
看來“鯨魚”也不全然在海里。
溫聽瀾看著他,白色的校服短袖在夜色里很明顯。海水不像往常還帶著夏日的溫熱,這回有點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