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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在城里時,每天光是飯食就要花二十兩銀子。原來他一日的生活開銷,就能讓普通家庭過十年的好日子了嗎?
蕭子初久久的沉默了,直到吃過晚飯,暮色降臨,他還是微皺著眉低頭不語。
范成章輕輕戳了戳蕭子初:“怎么了子初?你從剛才開始就魂不守舍。晚飯沒吃飽嗎?”不應該啊,秦娘子今晚做的雞湯餛飩,他從沒吃過那么好吃的餛飩,一口氣吃了三碗。子初也吃了兩碗,應該吃飽了啊?
蕭子初吸了一口氣,抿了抿唇,抬頭時眼神暗沉的問秦朗:“朗兒。”
正在書桌前練字的秦朗放下筆,狐疑看向蕭子初:“怎么啦?子初師兄?”
蕭子初問道:“你姐姐和兄長每個月給你多少銀錢?”
話音一落,秦朗懵了:“啊?為什么要給我銀錢?”實不相瞞,從出生到現在,他唯一一次接觸銀錢,還是那次陪二叔去賣竹器時,那之后他身上連一個小錢都沒有。
突然間秦朗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拍了拍腦袋:“啊,對了,我差點忘記了。有的,你等一等。”說著秦朗從書桌旁的柜子里取出了自己的小書包,又從書包夾層中取了一個巴掌大的荷包。打開荷包,里面放了五個銅板。
秦朗不好意思地笑了:“兄長和姐姐給了我五個銅板,讓我以備不時之需。不過我沒有用銀錢的機會,就放在書包里面了。子初師兄,你需要嗎?”
蕭子初接過荷包掂了掂,過了許久才笑著搖了搖頭:“果然是我不知人間疾苦啊……”
秦朗和范成章面面相覷,不知蕭子初為什么突然說這話。難道是今天下午嗆了水,把腦子給嗆壞了?
*
崔巍效率驚人,第二天一大早就讓林岑來傳信,讓簡嘉和秦易去鳳鳴樓簽合約。收到消息后,簡嘉哭笑不得:“崔公子真的很喜歡和人簽合約。”
秦易趕著馬車慢悠悠道:“我覺得他是個謹慎的人,比起口頭承諾,更喜歡白紙黑字寫下。”同這種人打交道挺好,秦易覺得挺安心。
馬車在鳳鳴樓前緩緩停下,簡嘉剛掀開車簾,就聽樓中傳出了“嚶嚶”的哭泣聲。熟悉的聲音傳來:“崔公子您誤會了,靈生哥哥并沒有那個意思,都是瑤瑤的錯,才讓你們產生誤會。崔公子的物件多少銀錢?瑤瑤,瑤瑤就算砸鍋賣鐵,一定會賠給你。”
簡嘉動作一僵,抬頭瞅了瞅天空,今天出門之前她特意看了一下黃歷。黃歷上寫著“諸事皆宜”,她才開開心心出了門。為什么,明明都諸事皆宜了,為什么還會碰到柳思瑤和許靈生?
這不科學!
秦易不知柳思瑤二人同簡嘉之間的糾葛,只知道簡嘉不喜歡二人,上次已經說明了“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交集”的話。秦易停下腳步,緩聲問簡嘉:“要不,先避一避?”
簡嘉也是這么想的,結果剛想退回車廂中,就聽崔巍的聲音響起:“呵呵,砸鍋賣鐵?姑娘,你家的鍋未免太值錢了。你可看清楚了,我這是春帶彩的玉佩,一塊值千金,你拿什么賠?就算你和你的小情郎賣身,也賠不起這塊玉佩。懂?”
哦?有情況?
難道是崔巍和柳思瑤命中注定的相遇?
想到這里,簡嘉更想趕緊撤。崔巍是書中官配男二,據說他和柳思瑤一見鐘情,雖然書中沒寫這兩人于何時何地見了第一面,但是目前看來,劇情大神不可逆,說不定這兩人已經碰撞出愛情的小火花了。
古早文不都是這樣的嗎?或許最初見面時,男n和女主有一些誤會,可是隨著誤會接觸,兩人的感情快速升溫……
對于簡嘉而言,這可不是什么好事。和女主沾邊之后的男人一個個的都像被下了降頭似的,理智全無。只希望崔巍能保持理智,好好簽了約再說。
“崔公子,我不是故意要弄壞你的玉佩。情急之下,我誤將你當成了輕薄瑤妹的惡徒。還請你……”許靈生的聲音帶了一些窘迫和尷尬,說話都不似平時那般氣定神閑了。
不過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崔巍堵上了:“我懂,身為愛慕者見不得自己喜歡的人身邊有異性出現。哪怕是飛過的一個公蚊子,你都覺得它覬覦你的心上人。你放心吧許公子,我也聽說過你的大名,并不想因此和你交惡。我這玉佩你也看到了,價值不菲。若是折成銀錢,你我都覺得無法接受。這樣吧,不若你找一塊和它價值相同的物件抵給我,此事就此揭過。你看如何?”
許靈生面色猛地漲紅,雙眸死死盯著案桌上那一塊碎裂成兩半的玉佩。饒是他盯出花來,這玉佩也無法復原。平生第一次,他希望時間能倒流,讓他回到半個時辰前。
簡嘉本來要離開的步伐硬生生停住了,她伸手在自己腰間摸了摸,眼神中出現了幾分熱切。秦易將簡嘉的動作盡收眼底,而后偏過頭唇角繃直。他知道的,許靈生是嘉兒的意中人,若不是簡小強作孽,嘉兒說不定已經和許靈生成雙成對了。
“可惜了……”簡嘉遺憾地放下了在腰間摸索的手,“忘了帶瓜子。”老黃歷誠不欺人,今日果然諸事皆宜。沒想到身為反派女配的她,有生之年能看到男二為難男三的名場面。
真刺激!真上頭!
瞧瞧許靈生那不可一世的臉受憋的模樣,簡嘉心情大好,要是能有一把瓜子,她的心情會更好。
秦易準確的捕捉到了簡嘉方才說的兩個字:“瓜子?”和瓜子有什么關系?雖然不明白簡嘉的意思,他還是配合的問道:“你想嗑瓜子嗎?我給你買一些來。”
秦易剛一動,就被簡嘉準確抓住了手。秦易身體一僵,低頭看著掌心中白嫩的手,耳根火辣辣的燙了起來。
簡嘉只顧著吃瓜,根本沒注意到秦易的反應,她頭也沒回,只是拉著秦易悄咪咪躲在了人群的后方:“沒有瓜子也無妨,這么好的吃瓜現場,不能錯過。”說罷她還戳了戳前方一個正在看熱鬧的大娘:“請問,這里面在鬧什么呢?”
那大娘也是個性情中人,三兩句話就將前因后果告訴了簡嘉:“嗐,鳳鳴樓的東家今天倒了大霉,好心救了一個落水的姑娘,結果卻被那姑娘的情郎誤會成輕薄姑娘的惡人。推搡中,東家身上的玉佩摔碎了,現在正在扯這事呢。”末了大娘嘖嘖了兩聲,搖頭晃腦道:“要是這事處理不好,那情郎就得去坐牢了。”
簡嘉眉頭揚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看向了柳思瑤的衣擺。柳思瑤的衣裙濕漉漉,證明那大娘所言非虛。
簡嘉低聲呢喃著,聲音中有幾分期待:“坐牢啊……”
坐牢是不可能坐牢的,許靈生可是十里八鄉最有名的讀書人,許家莊的族人還指望他考上秀才舉人做大官呢,怎么可能讓他去坐牢?再說了,原著中崔巍并沒有對許靈生做什么小動作,柳思瑤就已經投奔到他的懷中了。就沖著這點不難看出,崔巍應該不會報官,更不會將許靈生送入牢中。
聽了崔巍的話后,許靈生沉默許久,只見他拱拱手對崔巍緩聲道:“崔公子,很抱歉弄壞了你的玉佩。我知你的玉佩貴重,一定會想辦法賠給你等價的物件。”
崔巍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笑吟吟地搖了搖扇子:“口說無憑,立個字據如何?來人,拿紙筆給許公子。這賠償呢,也得明明白白寫下來,賠何物,何時賠,許公子你覺得呢?”
許靈生袖中的手攢得更緊,聽著柳思瑤的哭聲,看著案桌上破碎的春帶彩玉佩,眼神黯淡了下來。他明白瑤妹天性善良,突然落入水中必定驚慌失措,被人救上岸之后會哭泣也是正常的。他明白,怪他自己沒分辨出是非黑白就上前維護瑤妹,才會引出這次的事端。
道理他都懂,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是他咎由自取。只是為什么胸中像是堵了一口氣,憋得他難受呢?
眼見許靈生接過了店小二抵來的紙筆,柳思瑤的眼淚徹底決堤。她一把握住了許靈生的手,嗚咽道:“不能寫,不能寫啊!那玉佩價值千金啊,靈生哥哥,你到哪里才能湊到這筆錢?此事因我而起,就算砸鍋賣鐵,就算賣身賣藝,我都不能讓你背上這么重的債啊。我去求崔公子,求他看在你不是有心的份上,求他網開一面……”
許靈生呼吸亂了,眼眶也紅了起來:“我可以賣字賣畫,可以等考上功名之后再還,只要,只要……”
后面的話許靈生說不出來了,他痛苦的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紙筆。纖細的筆桿和薄薄的紙猶如千斤重,壓得他的雙手都顫抖了起來。價值千金的玉佩啊,他就算將自己賣了,也賣不到十分之一的價錢。
什么時候才能湊齊這些銀錢?鄉試在即,他應該將精力集中在溫書上,若是身上背了這么重的債,狀態怎么可能不受影響?
簽了這張紙,可能大半輩子都得還債了,又或許一輩子都還不清……
這時柳思瑤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她深深看了一眼許靈生,淚眼中出現了幾分決絕。在許靈生低頭思考之際,她轉身快步走到崔巍身前,雙膝跪在地上淚眼朦朧道:“崔公子,求您大發慈悲網開一面,我可以為您做牛做馬,求您不要讓靈生哥哥簽字,他是個讀書人,哪里能背上這么沉重的債?”
“求求您了,您買了我吧,我為奴為婢,一定報答您的恩情!”柳思瑤伸手想要去扯崔巍的衣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