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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府邸的人都能看不起女工們,可他們卻不可以?冒犯崔舒若,因?為她是衡陽郡主,背后有整個齊國公府,得罪了她,不是找死?么?
即便是為了穩(wěn)住女工們的心,崔舒若暫且不會離開。
她既然坐下了,那么服侍的婢女們自然會把經(jīng)過戰(zhàn)亂而顯得簡陋的屋子?好生打掃。
擦地的擦地,打掃窗欞的打掃窗欞,還有屏風(fēng)、熏香的銅爐,甚至是案幾邊上要擺上嬌嫩的花枝,糕點水果也不能少。
而且跟在崔舒若身邊的婢女們個個規(guī)矩嚴(yán)整,不茍言笑,很快就將一切收拾好。
對面的男子?望見?這一切,眼里流露的是對權(quán)勢的渴求,還有不加掩飾的羨慕。
但崔舒若身邊隔著屏風(fēng),一切的目光都被隔絕在外,也沒人敢一直盯著,生怕盯得久了會有人站出來指責(zé)他們膽敢冒犯郡主。
所有人都各司其?職。
女工這邊興奮不已,但也因?此更加賣力。
對面的男子?們便不是了,多少有些?心浮氣躁,可把馮許給氣死?了,小胡子?一翹,拿起戒尺猶如老夫子?般巡視,發(fā)覺誰分神?了,就敲響他們的案幾。
因?為馮許的嚴(yán)苛不放水,倒是叫人心安定了幾分。
誰讓馮許是個能長篇大論?,將先賢之言信手拈來教?人的,被他一說,面上無光。
崔舒若她們來的時候,不過是剛過午時,經(jīng)過一下午的辛苦,很快到?了該用晚膳的時候了。行雪過來請示崔舒若晚膳要用些?什么,崔舒若放下手里的筆,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她說平日里這里的人用什么,她們就用什么,不許多也不許少。
行雪神?情猶豫,可她比崔舒若身邊的任何一個婢女都要懂分寸識眼色,故而只好應(yīng)聲退下,遵從崔舒若的吩咐。
等一會兒,今日的晚膳就被盛于食盒中被送了來。
一共只有兩樣,分別是湯餅和胡餅。
雖然都帶了個餅字,可湯餅其?實就是面片湯,倒是胡餅酥脆,真正是后世餅的模樣,但表面沾滿胡麻,也就是芝麻。
比起外頭食不果腹的流民?,這樣看似簡陋的吃食,其?實已經(jīng)十分好了。
但架不住日日吃,男子?那邊吃的胡餅還全是午膳時剩下的,不說難吃,但口感定然是比不上剛出爐的好吃。
倒是崔舒若這邊,雖然已經(jīng)叫人照常,可灶上的廚子?聽說是郡主來了,哪敢叫她吃午膳時剩下的東西,連帶著女工這邊吃的胡餅全是剛出爐的,熱乎香脆,湯餅味道也更好。
如此一來,即便面上看不出什么差異,可個中滋味只有吃的人才知?道了。
累了一日,也就用膳時能輕快會兒,說起話自然就十分熱鬧。
也不知?是因?著今日對面坐的是女子?,還是因?著胡餅太?難吃,有些?人心浮氣躁之下,竟然脫口而出道:“誒,今日的晚膳難吃怕什么,如今多了這么多女子?,定然有善于庖廚之事?的巧婦。明日起,指不準(zhǔn)頓頓都能用上好吃的飯菜。”
說話的聲音雖嘈雜,可這男子?不加掩飾,極為興奮的說出此話,不僅是崔舒若,便是女工們也都能聽見?。
崔舒若很少吃湯餅,原本正拿著瓢羹舀湯,聽到?那男子?的話,輕輕笑了,放下的瓢羹與碗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明明院子?里十分吵鬧,可崔舒若的一聲輕笑,就是能十分清楚的傳進眾人耳力,莫名其?妙就安靜了下來。
崔舒若不疾不徐的道:“她們的手,不是用來做羹湯的。”
她的話宛如一道驚雷,駁斥得那男子?面色先紅后白。
整個院子?都凝固起來。
若非馮許站出來,怕是等到?湯餅徹底涼了,也沒人敢說一個字,做一個動作。
馮許拿著戒尺,氣得快要跳腳。
他指著那個說話的藍衣葛布男子?,“尤稟,你何時滿腦子?只余口腹之欲了?這湯餅與胡餅?zāi)睦锊缓茫憧芍?外頭的百姓連樹皮草根都要搶著吃?
往日你狂妄的說要濟世救民?,如今卻連一點點苦頭都受不了。‘大人不華,君子?務(wù)實’,這樣淺顯的道理你都不懂嗎?倘若只識得夸夸其?談,還請你另尋高處,我這指不準(zhǔn)清苦一生,供不得你。”
馮許失望的搖頭。
比起崔舒若的駁斥,馮許的話要更讓尤稟無地自容,他低下頭,聲如訥訥,“弟子?不敢,請先生寬宥!往后弟子?必定謹(jǐn)言慎行,戒驕戒躁,還請先生再給弟子?一次機會!”
馮許嘆了口氣,沒再說話,這便是答應(yīng)了。
見?馮許也教?導(dǎo)過尤稟,崔舒若這才順勢松了眉頭,拿起瓢羹繼續(xù)用膳。宛若是個信號,所有人都開始用膳,這回就要沉默許多了。
而且再沒有哪個男子?敢拿女工們說笑,連望都不敢多望一眼。
一直坐在崔舒若身邊的那個英氣圓臉的女子?,望向崔舒若的眼神?滿是敬佩仰慕。她沒有一般娘子?的拘束,舉手投足都別有豪氣,“郡主娘娘,您好生厲害,輕輕幾句就叫他們不敢說話。”
崔舒若對圓臉的英氣女子?十分寬容,“這不算什么,說到?底我也不過是借勢,他們怕的并不是我,而是我背后的權(quán)勢。
倒是小妹你,小小年紀(jì)武功這么厲害,這是誰也奪不走的。”
嚴(yán)小妹被崔舒若夸得十分不好意思。
崔舒若看了一眼她已經(jīng)見?底的碗,吩咐行雪再為她添一碗,胡餅也拿上兩個。
嚴(yán)小妹見?了,摸著后腦勺笑,“哈哈哈,郡主娘娘勿怪,我是習(xí)武之人,吃得多些?。”
她動作看似粗魯,但因?著言語率性,倒是顯得有幾分活潑可愛。嚴(yán)小妹前腳剛好崔舒若說完,后腳就轉(zhuǎn)頭看向行雪,補了句,“胡餅若是夠的話,煩請多拿三五個。”
女工里不少人之前織布都夠辛苦了,還有曾經(jīng)家?中耕田的,可還沒誰有嚴(yán)小妹這么能吃呢。
被旁人望著,嚴(yán)小妹直接回以?一笑,頗為率真。
崔舒若則將自己案幾前的糕點也推了過去,溫柔的哄著,“你是齊大哥托我照顧的人,齊大哥于齊國公府有救命之恩,他帶來的人,便是齊國公府的朋友,不過是些?吃食,要多少都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