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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舒若卻笑著抬手,寬宥的說,“你所為甚好,倘若因?來人身份尊貴,就隨意將人放進去,說不準便夾帶了心思不軌之人?!?
崔舒若的話,讓守衛如蒙大赦,松了口氣的同時,不免對這位盛名的衡陽郡主多了好感與欽佩,很少能見?到?如此平易近人的權貴。道理人人都懂,但權貴們總是自覺高人一等,往往忍受不了丁點被一視同仁的對待。
相比起其?他權貴們,衡陽郡主當真是好脾氣,并且通情達理。
崔舒若也沒再和守衛繼續消磨下去,而是一揮手,帶著人進了府邸。不算那些?搬東西的下人,足足有三十多個人,整齊有序的分作兩排,跟在崔舒若的身后。
那陣仗,還有崔舒若走路時的儀態,仿佛不是進府邸,而是要去殺人篡位。
不過,確實也沾了些?關系。
崔舒若雖然不是來殺人奪位的,但她是帶著人來在全是男子?為官做宰的地方占據一席之地的。
她甚至不去尋地方休息,也不命人安置自己帶來的許多行囊,而是帶著人直接殺到?了正堂的院前。
從屋子?里頭到?院子?,擺滿了案幾,每個案幾上都有算盤。
二?三十個人都在撥弄算盤,真有些?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清脆聲響了。
一左一右的兩個婢女推開門,崔舒若便直接出現在眾人面前。
原本還抓耳撓腮,極為認真的打算盤的男人們都停下了動作,齊齊看向崔舒若。她站得挺直如松,即便是女子?,同樣也可以?氣勢迫人,昂首挺胸。
照樣不是崔舒若主動開口,行雪再一次站了出來,她拿出令牌,神?情嚴肅,“衡陽郡主駕臨,還不速來拜見?!”
二?三十個男子?互相對視,雖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尊卑有別,衡陽郡主爵位在身,身份尊貴毋庸置疑。
最后他們齊刷刷的站起來,對崔舒若行禮,齊聲喊道:“拜見?郡主!”
崔舒若輕輕抬手,行雪則提醒他們起來。
崔舒若掃了眼院子?和內室,朗聲道:“此處何人主事??”
一個面白山羊須,標準文士打扮的男子?站出來,赫然就是馮許。
他對崔舒若彎腰一擺,可任誰都能瞧出來,他雖彎腰但不屈膝,“馮許拜見?郡主,不知?衡陽郡主大駕光臨,有何貴干?”
崔舒若既然能來,自是早早打聽清楚這里是做什么,又是誰人主事?的。
所以?即便眼前出來的是一慣難纏的馮許,崔舒若也沒有絲毫驚慌。其?實馮許反而更和她意,一個有原則、底線的迂腐君子?,遠比善變隨和的小人要讓人放心交托。
崔舒若咬字清晰,不徐不緩,可以?察覺出她的情緒十分沉穩,姿態從容,“聽聞如今大軍糧草輜重、樂東郡的修葺撥糧,悉數交由馮先生主持。可人手就那么多,干的活陡然加重,即便是您怕也頭疼不已吧?”
她舉起手在半空中輕拍,三聲脆響,十幾個穿著平民?粗布衣裳的女子?站了出來。
“我是來為馮先生解圍的。”崔舒若語氣平和,“她們精通術算,若是能助馮先生一臂之力,你們也就不必晝夜艱辛,伏案不歇?!?
馮許卻不為所動,他既不懼怕崔舒若的權勢,更對她的提議不感興趣,“此事?如何使?得?男女內外有別,如此一來豈非亂了套?
況且樂東郡尚不太?平,府邸中多是男子?,想來不便?!?
崔舒若早就清楚馮許會是個硬骨頭,已經做好了和他消磨的準備,因?此也不動怒,“無妨,我會陪著她們。樂東郡雖不太?平,可這座府邸重兵把守,已是最為合適的去處了。
況且,我已征得阿耶首肯?!?
馮許仍舊不肯同意,“請衡陽郡主莫要以?國公相壓,此舉不可便是不可。事?關糧草,又涉及樂東郡,豈能兒戲?何況樂東郡百姓已遭蹂躪,郡主此時多耽擱一分,他們便多受苦一時?!?
崔舒若臉上的笑意收斂,周身盡是郡主威勢,厲聲質問,“馮先生既既清楚樂東郡的百姓經不起耽擱,為何又要固執己見?。
難不成男女之分重于生死?攸關的大事?不成?先賢孔子?曾言‘事?緩從恒,事?急從權’,這樣的道理,您竟是不明白嗎?”
馮許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在崔舒若的面前節節敗退。
她既有身份之勢,又有口舌之辯,著實叫人難以?招架。
但崔舒若并沒有一味強逼,而是緩了語氣,似乎十分替馮許著想,“我清楚先生的顧慮,她們也是我一手照看教?導出來的,有多少本事?我清楚,先生卻一無所知?。不如這樣,請先生擇一人出來,我也選出一人,讓他們對照賬簿彼此比試一番,看看究竟是誰更快更準。
倘若我的人輸了,衡陽即刻離開此處,并向先生致歉?!?
崔舒若說的斬釘截鐵,馮許雖然不喜她的行事?,但不得不承認她說話從未食言過。
像是先前冬日竟然能憑空生長作物一事?,至今仍舊叫他不解,甚至開始質疑自己一直以?來堅守的世無鬼神?是否正確。
橫豎眼前也無其?他法子?,他只好點頭答應。
對于自己手底下的人,馮許十分有信心。
而且文人嘛,不少骨子?里就輕視女子?,他看都沒看,隨手指了個人。結果那人站出來時,馮許心里還感嘆了一會兒。
被馮許選出來的人,名換蔡哲,是個貧家?子?,但在術數上極具天分,是整個屋子?里算盤打得最快的人,即便不借助算盤,他的心算也是無人能敵。
雖然知?道不能輕視崔舒若,可馮許連站姿都比方才放松了許多。
不僅是他,就連院子?里這二?三十個男子?,心中都覺得必定穩勝,小小女娘不回后院相夫教?子?,跑出來拋頭露面,搶男人的營生做什么?
崔舒若最擅長揣摩他人心緒,一見?他們的神?情,心里哪能不清楚,但她仍舊十分鎮靜。
“引睇兒?!彼宦暳钕?,一個黑黢黢、貌不驚人的十三四歲女子?就站了出來。
引睇兒別說是和崔舒若的婢女對比,就是和一眾干慣了粗活的女工里頭,看著也是平平無奇,分明是個鄉下丫頭。
但不知?是不是近一兩年識字了的緣故,看著比過去少了野性不遜,要多兩分沉穩,但舉手投足依舊有種桀驁的感覺,但和過去有有些?不同。
過去是因?為少教?而桀驁,如今則是恃才傲物的桀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