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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也是自私的。因為他跟長姐在一塊的時候,他是快活的。人在快活的時候,就看不見對方的痛苦了。
刕鶴春辦成了一件事情,回來還碰了一鼻子灰,便也不給折綰好臉色。川哥兒很敏銳的發現了這點。他今日沒主動叫母親,父親也沒有說。
他就低下頭吃飯,沒有說話。昨日于媽媽還是說了,說外祖母病了都是母親的錯,他就生了氣。但母親從來不怎么管他,他即便是生氣了,母親好像也不介意。
他心里不知道為什么有股落寞。
在祖母那邊,三嬸娘總是有意無意的在祖母面前把他跟升哥兒和瑩姐兒比,他不是很喜歡呆在那里。于媽媽說,他應該住在蒼云閣的。那里是父親住的地方。就跟升哥兒瑩姐兒住在三房里面一樣,他其實是不用跟祖母一起住的。
但等他好不容易住了回來,他也不喜歡。
父親覺得他笨,母親也不親近他。于媽媽說,她不是他的生母,要是自己生母在的話,必定不會這樣。
川哥兒就有些哽咽了。
他也不敢哭,只是紅了眼睛。且今日要強行打起精神才行,父親說,他今日要和升哥兒一塊去見莫老先生。他已經為此準備好幾天了,他不愿意失敗。
刕鶴春全程沒有跟折綰說話,說話也只是對川哥兒,道:“莫老先生喜歡聰慧寡言的人,你在他面前不要多嘴,只管一心說學問。”
川哥兒點頭。
刕鶴春:“升哥兒比你聰慧,即便是答了你不會的,你也不要著急,只沉著冷靜應對就好。”
川哥兒卻開始緊張。
他飯都吃不下了。他不愿意比升哥兒差。
但父親都覺得升哥兒比他聰慧。
折綰瞧了他一眼,眉頭一皺,還是將筷子一放,“你不要總是將孩子們比較!”
刕鶴春挑眉,“嘖。”
但折綰這個人卻有些本事,等到他們要出門的時候,她又好像沒事人一般說了一句:“你對川哥兒耐心些,無論成了沒成,都不要發脾氣。”
刕鶴春嗬了一聲出門去了。
刕鶴春暴喝一聲回來了。
把自己關在書房里一天沒吃。
第32章 和光而不污(32)
于媽媽看著瑟瑟發抖的川哥兒心疼得流眼淚。她也跟著哭道:“川哥兒, 您別怕,大少爺沒有生氣。”
川哥兒眼眶紅紅的,“可父親就是生氣了。他走的時候都沒有看我。”
他知道自己又讓父親失望了。昨日莫老先生只問了他幾句話就道:“小少爺年歲尚小, 性情不穩,我向來嚴厲,性子古板, 與他而言不是益事, 怕是不能教導他。”
但卻一直問升哥兒課業, 最后嘆息一句道:“也還太小了, 罷了,一塊送回去吧。”
父親當時的臉色看不出什么來, 但回來的時候卻隱隱有了怒火, 昨晚上也在書房睡的。
川哥兒忐忑異常:“父親必定是怪罪我了。”
于媽媽便埋怨上刕鶴春來, “您才多大啊, 大少爺怎么能這樣呢。”
然后又低聲咒罵,“都說嚴父慈母, 若是您生母在,何至于不去勸大少爺?一個后娘一個后爹, 川哥兒, 你怎么這么命苦!”
但大姑娘沒福分去得早, 此時說這些已經是于事無補了。她看著依舊在小聲啜泣的川哥兒,狠了狠心, “您生母不在,但老奴在。”
臘月二十八了, 陛下開恩, 各衙司開始陸續歇息,刕鶴春今日沒有輪值, 但還是要出門。年節的時候,各處都要開始走動,這里吃席那邊喝酒,一日都不能停歇。
但一年忙到尾,終日不可停歇,卻還是事事不盡如意。越王徹底跟他生疏了,太子倒是想要拉攏他,只他不愿意折騰進黨爭,所以一直避開,不近不遠的處著。勛國公依舊對他有所偏見,尤其是近兩日,看他的眼神好像又變了——本來因著折綰和勛國公夫人的關系,他們兩人私下喝了幾頓酒,情況有所緩和,但近兩日勛國公卻突然又變冷淡了。
冷淡就冷淡吧,刕鶴春也不愿意搭理這個大老粗。只到底勛國公還是上官,平常碰見了還要打招呼,這點讓他不爽快。再就是川哥兒。
為他宴請名師,他卻不頂用,愣是沒有被看上,跟升哥兒一比差遠了。
他氣得一晚上沒睡,還要裝作沒事人一樣,不然折綰又要說了:“——你不是說你不會發脾氣嗎?”
刕鶴春一想到她會說這種話就覺得臉上掛不住。
天明了。他起來看書看公文,然后特意沒有去蒼云閣吃早膳,準備直接出門去見同僚。誰知道剛出門,便看見于媽媽站在外頭等著。寒風天,她就那么站著,似乎已經來很久了,凍得跟個什么似的,看見他就哆哆嗦嗦的跪下去,“大少爺,川哥兒一晚上沒有睡,嚇得厲害,煩請你去看看他。”
刕鶴春皺起眉頭,但到底還是挪了腳,卻道:“把川哥兒帶到正院去。”
他要是沒有寬慰好,便還有折綰在。她說話溫和,想來比他能安慰住川哥兒。
于媽媽本意不是這個。她是不愿意通過折綰的。但大少爺吩咐了,她也只好如此做。她哆嗦著回去跟川哥兒道:“大少爺覺得昨日對你不好,今日要寬慰你呢。”
川哥兒卻依舊惴惴不安,“是嗎?”
于媽媽一口斷定,“是!”
孩子都這般了,只要是正常的父親,難道還會繼續打壓責罵嗎?
川哥兒終于松了一口氣,他牽上于媽媽的手,“那我們趕緊過去吧,別讓父親久等了。”
誠如于媽媽所想,刕鶴春看見明顯頹靡的川哥兒還是很心疼的,將人抱起來坐下,無奈的道:“川哥兒,你這性子怎么跟個姑娘家一般。”
折綰坐在一邊,桌子上滿滿當當都是花,她拿著剪刀長長短短的剪著花枝,低垂著頭,道:“說話就說話,胡扯什么。”
刕鶴春隨口一道:“本來就是。”
然后頓了頓,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奇事情一般,忍不住又道:“我突然想起來,你以前在娘家的時候膽子不也小么?如今這般大,可見這毛病還是能治好的——你可有什么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