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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他身為心魔靈體的時候,外人看不見摸不著。
跑出來的人都身著侍從衣服,是楚家仆從,他們面色驚慌,明顯是在逃命,這不是蕭墨記憶中發生過的事,蕭墨看著他們神色,想到什么,微微睜大了眼。
楚家家大業大,仆從自然不少,往外逃的人有很多,蕭墨逆著人群往里走,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很快,他碰上了個與其余仆從不同,穿著錦衣華服拼命往外跑的人。
那張臉對他來說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為此人面部表情過于扭曲,已經改變了五官走向,誰看了都得一愣;熟悉是因為他是楚驚瀾的仇人之一,楚家少主,楚郁生。
楚驚瀾的仇人,蕭墨深刻記得他們的臉。
楚郁生帶著小廝,眼看就要跨出大門,他瞪圓的眼珠子露出喜色,但下一刻,劍氣從他背后穿胸而過,楚郁生和他兩個護衛同時倒地,尸體依然往前撲,摔出了楚家大門。
街道上驚叫聲此起彼伏,路人都遠遠躲開了,沒人敢來一探究竟。
劍氣造成的傷口凝出了霜雪,蕭墨再熟悉不過。
他匆忙跑進楚家大院里,在楚郁生死后,家主夫人趴在地上失聲尖叫:“郁生,我的孩兒啊——!”
楚家家主捂著傷口,跪倒在地,已然說不出話,家主夫人叫聲嘶厲,兒子的死已經讓她的恐懼當然無存,全剩憤恨,竟然有了勇氣撲向楚驚瀾:“還我兒命來,我們究竟哪里對不起你——”
她話音未落,楚驚瀾一劍斬過她和家主脖頸,送兩人雙雙上路。
等人死了,楚驚瀾才提著劍,對尸體道:“十一歲時那碗摻毒的粥,我知道是你們送的。”
……楚驚瀾,真的是楚驚瀾,蕭墨站在院子邊緣,愣愣地看向這個楚驚瀾。
修為不過分神初期,來了下界后被壓制成了元嬰巔峰,眼神卻已經死寂,他衣擺滲透了血,全是楚家人的血,每走一步,都會在身后拉出長長的血痕。
院子中已經躺了一地的尸體,楚家嫡系、死士和惡仆,還剩一個縮在墻角驚恐地連叫也叫不出,逃也沒力氣逃的楚十,和還有最后一口氣的大長老。
楚驚瀾的劍尖擦過地面,割開了地上的血河,冰霜沿著他走的地方一路凍結而上,最后,他停在了大長老面前。
大長老閉上了眼,沙啞地擠出幾個字:“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楚家沒料到我的修煉天賦,因此對宛玉不好,早知如此,是該早些對他們母子好,讓楚驚瀾對楚家死心塌地,不必以威脅的手段強留他,還是干脆把他殺了,沒這個人就好?
楚驚瀾并不想知道答案,因為這些人從來只為自己,哪怕后悔,也絕不是愧疚懺悔。
他只知道自己娘親沒了,他們都是仇敵。
最后一劍落下,大長老死去,仇人盡數身亡。
楚驚瀾抬步朝前走,楚十被嚇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抖若篩糠,眼看楚驚瀾一步步走近,絕望之下竟噗通朝楚驚瀾跪下,拼命磕頭。
“驚瀾哥,饒我一命,我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求求你,求求你!”
他磕得砰砰作響,卻仍然發現楚驚瀾的腳步越走越近,就在他絕望之余,那雙腿竟然越過了他,繼續往前走去。
楚十聲音和動作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半晌沒敢抬頭,但他實在忍不住確認自己情況,到底還是強撐著抬起頭來。
只看到了楚驚瀾離楚家遠去的背影。
楚驚瀾無視了他,就這么離開了。
楚家滅門一案,嫡系中只剩楚十一個活口。
蕭墨抬腳追了上去,他看著楚驚瀾在血色中的身影,心痛得無以復加,楚驚瀾也不給自己施個清潔術,就任由血痕這么在身后拖得老長,直到血漬干涸,灰塵泥土將痕跡掩去。
蕭墨已經追上了他,還沒開口說話,楚驚瀾突然抬劍,徑直對準了蕭墨。
蕭墨一愣。
楚驚瀾漆黑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的身影,開口的聲音淬滿了血與冰:“你是誰?”
他竟能看見我?
但蕭墨一時間竟不知該怎么回答。
方才雖被楚驚瀾復仇的場景攝去心神,但作為精通神識修行的人,蕭墨已經發現,這不僅是楚驚瀾的記憶,還是他碎在識海里的神識碎片。
蕭墨觸碰幽夜曇,竟是無意間來到了楚驚瀾的識海深處。
難怪楚驚瀾神識狀態那么糟糕,這些碎片埋葬在深處,如同壓在墳墓里,不得消解,無法回歸,得把這些碎片打撈起來,一點點補好。
楚驚瀾本尊恢復了前幾世的記憶,那么他自然認得蕭墨的臉,蕭墨不確定自己此刻在楚驚瀾眼中是什么模樣,以至于讓楚驚瀾開口發問。
如果他立刻就說自己就是蕭墨,會不會反而刺激到這縷神識,造成更大損傷?
分神初期,也就意味著,這縷神識的認知中,蕭墨與他分開的時間還不是太長。
蕭墨張了張嘴:“我……”
“他們都看不見你。”楚驚瀾提著劍,“上界下來的修士?但你沒有阻止我殺人。”
“我情況有些特殊,”蕭墨順著他的話,沒說是或不是,“我在外聽了一陣,你與他們有血海深仇,自然不是我該插手的事。”
“我不會對你造成威脅。”蕭墨為了證實自己話語的可信度,抬手摸了摸身邊的東西,讓楚驚瀾看,他的手直接穿過物品,根本碰不到。
楚驚瀾看到他穿過物品,不知想到什么,死寂的眸子竟是一顫,連提劍的手都抖了抖。
而后他審視地打量過蕭墨,緩緩收起了自己的劍,一言不發,繼續朝外走。
蕭墨就跟著他一起走。
這條路蕭墨知道,是去往城外宛玉墓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