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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雁看他如施舍一般的姿態,想到他倒是舒舒服服泡了個澡,自己卻被那瓢潑大雨澆得濕透。
越想越氣,梁雁也伸出手,極用力的一個巴掌拍了過去。
雖震得她手心發麻,但那道清脆的響聲在院子里響起,她心情總算好了些。
不過僅僅只是一些。
宋隨手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這可把梅花樹下那兩人都看呆了。
要知道他們倆跟了宋隨這么久,這還是第一次看他挨打。
那人的臉色果然肉眼可見地黑起來。
雨夜院中水汽凝結,結到他的眼里好似就成了冰。
他黑眼沉沉地望著地上的人,聲音壓著,已是十分隱忍,但怒氣不減:“梁雁!”
她才不理會他語氣里的寒厲,一骨碌爬起來,使出十足的力氣往他手臂上推。
她咬著牙,擰著眉,一張臉也憋得發紅,可那人的手臂肩背好似鐵桶般一動不動。
末了還聽得他涼涼落下一句:“你鬧夠了沒有。”
推不動了,她頗有點惱羞成怒,惡狠狠撂下一句:“你真討厭!”
便轉頭奪門而出。
夜色冷冷,半開的房門后,只剩下宋隨一人站著,一言不發,垂眼看著手背上赫然的巴掌印。
他方才洗浴完,穿得單薄,灰青色的長袍被風卷起,更襯得他好似一尊玉面雕像。
呵,他討厭。
那姓韓的就不討厭。
莫春羽摸了摸臉上被風帶落的冰涼雨水,望向房內涼涼道:“你猜他等會第一個喊誰的名字?”
時雨斜過來一道眼風,“自然是你。”
“你們兩個給我滾進來。”
莫春羽:“來了。”
時雨:“遵命。”
屋子里,宋隨立在屏風前,負手在后,面色黑如鍋底。
“范云嵐有喘疾,死因是喘疾復發時有人換了她的藥。
她去世前的一個月,在這里住過一段時間。
你們今夜去梁昭夫婦和梁雁的院子里仔細查找,不能放過任何線索。”
莫春羽微訝:“這么突然?”
昨日從劉府回來時,他旁敲側擊地與宋隨說希望能早點將宅子里的線索查清,這樣幾人也好盡快離開,不必再欺騙人家。
可突然讓他將事情辦了,他又生出幾分扭捏來。
離開了梁府,可再也吃不到小廚房做的江寧風味的小點心了。
不僅如此,梁雁和她那兩個丫環不在的話,總感覺日子要無聊許多。
宋隨冷笑一聲:“你昨日不是還盼著我早些離開么?”
手背上傳來一絲痛感,他垂下手,任衣袖蓋住。
她既然那么討厭他,他便遂了她的意。
第25章
夜半丑時,一輪彎月當空。
清暉散在庭院里,照在枯枝青磚上,照在幽暗水面中,發著幽幽冷光。
兩只山雀從屋頂飛下,一前一后停在梅花樹下,在地上低頭啄著,尋覓食物。
莫春羽一身黑色夜行衣從院外穿行而入,前面的那只山雀停了動靜,忽地振翅而起,飛到屋檐上去了。
后頭的那只反應似乎要遲鈍些,等人的腳步近了,才反應過來,慌張地往樹枝上飛去,搖落一樹的雨水。
宋隨站在檐下瞧著那樹枝上的鳥,那鳥往抓著枝干,遠遠地望著自己的同伴。
往上挪了挪,又往里靠了靠,十分局促不安的模樣。
他隨手拾起一塊石子,遠遠地朝著梅花樹拋去,‘嘩啦’一聲,樹上那只鳥被他擊中了左腳,從枝干上滾落下來。
再看檐下那只,見它遭了難,便揚起翅膀,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那只受了傷的山雀只得提起一只腳,振落翅羽上的雨水,艱難地繼續往院墻外飛走了。
看啊,鳥也好,人也好,本來就沒有誰會一直等著誰。
匆匆而遇,匆匆離別,這才是人世常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