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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我,你沒有我的人生經歷。”董佳益不肯茍同,“請給我送杯水。”
一個探員送了瓶礦泉水進來,他從包里掏出幾顆藥,和水吞了下去。那是抗抑郁藥物,看來最近他的抑郁癥又復發了。自首,只不過是他尋死的另一種途徑罷了。
聽說,他的老母親也走了,他無兒無女,頂著黃金單身漢的身份活著,內心是一片荒蕪。只有繼續向村里得寸進尺的人復仇,才解心頭之恨。益慈收容中心,是流浪貓狗、孤兒們的天堂,卻是枋徑村老鄉們的地獄。
審訊進入尾聲,董佳益倍感輕松地活動活動肩膀,伸出雙手,像是在等待一副早該屬于他又本不必屬于他的冰冷手銬。
“你還有什么要交待的?”商鴻朗例行公事地問。
董佳益揉了揉太陽穴,低頭沉默了一下,搖搖頭。
走出讓人略感壓抑的審訊室,商鴻朗趕緊溜在拐角抽根煙去,趙蘇漾則和岑戈并肩走進電梯,說:“幾年來,他們這樣利用工程事故、醫療手段什么的草菅人命居然沒人發現。不光是董佳益那群人,黑心的包工頭也應該抓起來才對!”
岑戈眼中幾分冷厲,“商鴻朗問董佳益是否交待完畢后,他的反應過于緩慢,我懷疑他還有所隱瞞。”
“是嗎?他跟我們說那么多無濟于事啊,去法庭上老老實實都說出來就行。”趙蘇漾心想,他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觀察別人!又走了幾步,她忍不住有點刻薄地評價道:“剛才,你說得對,一開始學會說‘不’,就沒后續那么多事了。這說明他其實不是很在乎錢,如果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平白無故給別人花,打死都不干,他們怎么罵我都沒用。難道,我困難的時候誰資助過我,我就該養他一輩子?強盜邏輯!”
“枋徑村的一些村民的邏輯被貪欲所覆蓋,董佳益的父母也不能幸免。”岑戈說,“有種叫做畢達哥拉斯杯的容器,只要不灌滿就能當正常的杯子用,超過界限,里頭的液體就全部流空。誰都有貪欲,貪欲一旦超過界限,原來擁有的一切也都會失去。”
“你也有貪欲嗎?”趙蘇漾顯然對這個更感興趣。
岑戈點頭,笑而不語。
“我也有,而且很多很多。”她抿唇一笑,偏頭瞧了他一眼,在心里說,你就是其中一項。
走出電梯,她回辦公室拿了自己的包,見岑戈還站在電梯口,猶豫了一下,上前說:“現在是晚高峰,公車地鐵估計人蠻多。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回去?”
“不能。”岑戈拒絕得很快很干脆。
趙蘇漾眼神一黯,覺得有點尷尬,點了點頭,隨即又搖搖頭,“呃……沒事,那我自己回……”說話間,抬頭看他,見他眼中含著戲謔的笑,頓時明了他是在逗自己玩,“喂!”她氣急敗壞地吼了他一聲。
“我只是依你的意思試試說‘不’。”案子基本辦結,前幾日盤踞在岑戈臉上的凝重表情舒緩許多,“結果——被拒絕的一方顯然很不高興。我忽然能理解有的人為什么說不出‘不’字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評論小紅包送給 老嬰
下一章開啟新案件,也是一個小案件套一個主案件的模式
希望繼續支持!
☆、38|子夜(1)
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趙蘇漾哭笑不得,卻也還是跟著他去停車場,心安理得坐進副駕駛。揉揉肚子,“我餓死了,要不回家路上哪里停一停,我請你吃頓便飯當做車馬費答謝?”
算算上次在陵南大學,她已經做東兩次了。沒辦法,她就是想趁此機會多跟他呆一會兒,不然明天自己就有回普案處跟著霹靂哥忙活一些她不感興趣的案子了。趙蘇漾小心機流轉著,用某app搜尋附近的餐館。
要說姑娘們跟自己心儀的男人一塊兒吃飯,是有講究的。面條、漢堡、包子一類會發出聲音或者得張大嘴吃的東西堅決pass;吃完嘴里會留下強烈氣味的例如餃子、糖蒜一類的不能點;火鍋、麻辣館子也別去,否則兩個人吃得大汗淋漓、辣得哇啦哇啦喝水之后拼命跑廁所超級不雅。最好選個稍微有點情調、有一定私人空間,菜肴比較爽口的地兒。
趙蘇漾總算找到一家合適的,欣喜地問:“前面有個私房菜館,就在凱威斯汀大酒店旁邊,要不咱們去那邊?”
這回,岑戈沒拒絕。
菜上齊了,兩人各自吃著。中途,岑戈起身離開了一會兒。趙蘇漾舒了口氣,原本還在秀氣地把龍利魚肉夾成一小塊一小塊吃,現在趕緊拿起每桌都準備了一把的公勺舀了幾塊橙汁排骨狂啃,半碗田園炒飯也哇啦哇啦全撥進嘴里大嚼。其實跟心儀的男人一起吃飯,吃什么都不合適。
在學校那會兒,因為對他的心思還不明確,所以跟他一起吃飯沒多大顧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現在呢,如果不是他稍離開一下,她都不怎么敢下筷子!就怕自己咀嚼的聲音太大、吃相太丑、講話時一不小心飯粒從嘴里掉出來。早知道這樣,就應該叫上霹靂哥、凱利他們,人多一點,目標就分散了,自己還能多吃點東西呢。
狼吞虎咽了一陣,趙蘇漾抬頭看看通道,心里默念道:他是去上洗手間么?上久一點!最好皮帶扣打不開啦,拉鏈一半卡住什么的,不過岑戈褲頭拉鏈拉到一半卡住時是什么樣子啊……她撲哧笑了,又趕緊埋頭苦干。
少頃,岑戈回來了,掃了一眼桌上幾樣菜,沒說什么,而趙蘇漾用紙巾裝模作樣擦擦嘴角,又繼續扮起了淑女。
這是一家中高端的私房菜館,桌與桌之間距離很遠,且放置了屏風、盆景等等隔開,互相聽不到其他桌的談話內容,只有悠揚的鋼琴曲聲回蕩耳邊。
“這里很安靜。”岑戈開口道。
趙蘇漾特地把嘴里的魚肉都咽下去才接話:“是啊,環境蠻好的。如果朋友之間要搞個聚會什么的,還是別來這兒了,連大聲點兒說話都覺得不好意思。”
岑戈通過綠葉的空隙,看了看別桌的客人,三三兩兩,都是成雙成對的男女或是一家三口。他一笑,點了點頭,“適合情侶。”
趙蘇漾感覺自己的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了,忙笑呵呵地掩飾過去。還沒笑完,兩塊橙汁排骨輕輕落在她的小碗中。
岑戈放下公勺,動作自然,“你愛吃這些酸酸甜甜的東西,多吃點。”說罷,抬眼看了看她,眸中深黑,意味深長,“你做東,不要拘束。”
趙蘇漾終于放棄了可以吃得很秀氣的龍利魚,夾起塊排骨。
“下次,我帶你嘗嘗長寧的大排擋一條街,那里很‘不安靜’,煙火氣十足,燒烤、熱炒、冰粥冷飲,什么都有。還有些特色菜,只有大排檔才做得出那種口味。每次破完了大案,‘慶功宴’都選在那邊,百吃不厭。”
“聽起來比這里好吃多了!”趙蘇漾眼睛一亮。
“這里也很好。”岑戈以茶代酒,和她碰杯,“我很喜歡安靜的地方,謝謝你的款待。”
“不客氣,不客氣!”趙蘇漾豪爽地說,似乎有點理解有些富婆為什么愿意一擲千金討小白臉的喜歡了,雖然這么比喻不太合適,哈哈。
可當她去前臺結賬的時候,收銀小姐看了一下賬單,微笑著說:“您好美女,你們這桌已經買過單了。”說著,還意有所指地使個眼色看了看已經出門去開車的岑戈。
“你付了錢了!”趙蘇漾奔到車前,無奈地說,“早知道其實是你請客,我們就去旁邊凱威斯汀吃海鮮自助,666元一位的那種。”
岑戈不知該不該跟她說,他借口上洗手間去付賬回來,看見她餓狼一樣的狂掃桌上的東西,特地站在原地等她把幾盤菜吃完一輪,才回到座位。
吃相不難看,像只小松鼠。
待他坐下,她又變得秀氣了,拿筷子的手勢跟拿筆一樣,小心翼翼地吃著根本沒有骨頭的龍利魚,些許羞澀。
兩種吃相,都那么討他喜歡。
并非喜歡安靜,私房菜也好,大排檔也好,只要她坐在對面,吃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