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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察覺一片溫熱的濡濕鋪滿她臉頰。
良驍緩緩離開她的唇,以袖擦拭那斷了線的珠玉:“好了,我不親便是?!?
她輕然張開眼睫,滿是空濛與迷惘,令他驚喜的是里面并無想象之中的輕蔑與憎恨,她深深望著他,他竭力不讓心律失衡,也竭力的忽略暗喜過后那抹荒唐的怪異。
佳人深邃凝視著他,但更像是透過他,望著另一人。
莊良珍呢喃了聲:“驍哥哥。”與他四目相對,仰臉靠近主動吻住了他。
像是干涸的魚渴求一汪清水,她的思念與虔誠再也無法隱藏,全部澆筑成這久違的唇齒旖旎。
她好想他,驍哥哥。
良驍怔然,右手僵硬的輕托她后腦,當他回過神,那迤邐的一吻早已結束,迎上的卻是一雙清明而瑩亮的眼睛,她已恢復如常,倒了杯茶,遞與他:“良驍,其實今早并非大姐約了我,而是我主動找的大姐?!?
盡管她飽受打擊,但她還是想要面對現實。
良驍。她喚他良驍?良驍不動聲色嗯了聲。
“我們一起去了三星觀。”盡管也已做好準備,但她還是泄露了一絲顫抖,“我還見了守默道長……我們說了很多話?!?
一種此生從未有過的恐懼恰如預料的那樣開始在良驍心頭彌漫。
她確認了真相,她終于確認了。
所以他對她的愛再也解釋不清。
莊良珍用力的抿緊唇,垂著眼皮淡淡道:“我從未想過我的父親是……是那樣的,這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也跟我聽說過的所謂的‘真相’完全不同。其實我的父親是個好人,至少在我面前他是的,我們流浪的那幾年,他濟弱扶傾,不近女色,時常牽著我游山玩水,是個開朗正直且善良的人,所以我根本無法想象他會對你母親做那種事,所以魯公府小長房的悲劇源自莊家,所以……我理解你為何要那樣對我。”
她理解他,但很難原諒。
不過她不恨他了。
更不再欠他什么。
莊家從上到下的悲劇已經償還?,F在該是魯公府償還莊家的時候了。
“我沒有。”良驍一字一頓的開口,“我沒有報復你。我對你自始至終全都是真的,也承認知道真相那瞬間恨不能殺了你父親,但我從未恨過你,至少在見到你的第一眼就不恨了?!?
第一次見到她,他便被她的可愛打動了,原來她是那樣的孱弱、白嫩、嬌小,這奇怪的動容,令他的戾氣瞬間煙消云散,甚至覺得她值得被人原諒一切。良驍不知該如何對莊良珍形容那第一眼的神奇,但他真的沒有報復她,他的疼愛,占有以及霸道……只是源自男人的天性和強烈的獨占欲,真的不存在任何恩怨。
即便莊宜舟的女兒不是她,他也不會用強占清白女子的方式為母親報仇。
因他此生唯一想要強占的人唯她罷了。
真的嗎?莊良珍鼓起勇氣望著他:“無論何時何地,不管你對我做什么……都不是因為你的母親?”
良驍用力搖頭:“真的沒有,這也是我不敢告訴你真相的原因,我就知道你會懷疑我。珍珍,我的心是真的,否則也不會娶你。我們能走到一起沒你想的那么容易,身份的差別是天生的,不是我輕賤你,而是……這本就是世間的法則,你的成功并不是法則為你讓路,只是我讓了,是我在努力配合你。
倘我堅持不娶,不管他們再如何偏心良駿,我們也不可能成親,逼急了魯公府,你現在嫁的人只可能是良馳或者一個過繼的同宗子弟。我這么說并不是為了讓你感激我,我只是想要你明白……明白我自私的愛里也是有真心的。”
如果她嫁的是等級觀念早已深入骨髓的良馳或者良氏的同宗子弟……后果不堪設想。
因為她是女人。
而他又怎么舍得她以這種自毀的方式復仇。
那么就讓他來娶吧,哪怕這不是最好的時機。
他一直都在努力的嘗試將彼此放在平等的位置,可是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想要改變起來總需要時間。
當他習慣了俯視,理所當然的擁有時,便很難適應如何與一個賤民平起平坐,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可他還是在潛移默化中與她融合了。
他并不理解什么是平等的愛,如果所做的一切都在朝這個方向發展,那也只是本能罷了,愛一個人的本能。
良驍終于直言她是一個“賤民”,當然,這僅僅是一句陳述,不存在任何輕賤與譏諷。莊良珍并無任何不悅,只是平靜的聆聽。
他的意思很容易懂,就好像讓賤民忽然之間穿上華麗的絲帛坐在莊嚴高貴的首位,那么賤民的第一反應必定不是昂首挺胸,只會是手足無措。所以高貴的他看上低賤的她就像一個人面對可口的美味,理所當然的品嘗,難道還要問美味我可不可以吃你?
他此前已經忍的很辛苦,那夜十五的月色清幽,不斷勾起他夢中的綺念,而她就躺在他身畔,散發著幽幽的體香,輕笑時吐息如蘭,當時良驍就覺得渾身血液沸騰,焦躁至無處發泄。他讓她靠過來,她非但沒有一絲危險的警覺性,還大咧咧的自投羅網,他能忍住才怪。
但那夜,終歸是他撕壞了驍哥哥的面具。那之后,又有了下藥報復實則摻雜了泄私欲成份的另一夜,他可算是將面具撕成再也無法遮掩的碎片。
莊良珍與他相顧無言,陷入無邊的沉默。
但他微微伸出手臂時,她亦主動偎在他懷中,像只瑟瑟的小貓,尋一處暖墻,躲避寒意。
良驍垂眸輕輕的梳理著她的鬢角,像是努力為愛侶理順絨毛的另一只貓。
……
發生這樣的事情,老太爺自然要顧及良駿的聲譽,雖然怒其不爭,可那到底是自己看重的孩子,責打一番后還是得想著如何為他收場。
不過老太爺責打良駿的原因可不是因為他欺負了莊良珍,而是他竟敢對自己的兄弟大打出手。
江陵良氏最忌手足相殘,他這么做,難道是把族規和平時讀的圣賢書全吃進狗腹了?
更可恨的是這倒讓莊良珍見縫插針,趁機提出回祖宅的要求。
祖宅,自然會讓她回的,但什么時候回,誰占上風的回很重要。
老太君還未將莊良珍這個人的性格和弱點完全摸透,怎放心讓她靠近江陵馬場,可是現在不放心也得先放人了。好在江陵馬場那邊的姚管事也不是吃素的,有他看著,也不怕她一個小丫頭翻天,但心理上終歸還是有些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促使老太君對良二夫人發了好大一通怒火。良二夫人自打進門就沒見過這樣盛怒的老太君,她好歹也是盧閣老的嫡女啊,這下可把臉往哪兒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