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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頗為驚訝:“你為什么會這個?”
安琪說:“因為我長大的地方有個其他地方不怎么玩的游戲,叫打氣球。”
于是羅蘭大概地接受了一下“一個禁槍轄區的小孩子很多都會用□□打氣球”這件事。
羅蘭與漢克姆教授的家是一種完全的冷淡風,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房間里除了黑白灰就沒有別的顏色,桌椅也沒有復雜的雕刻花樣。
安琪四下看看,似乎大致能感覺出漢克姆教授是個怎么樣的人。
她把槍收起來道:“我們明天會去趟希斯特生化所,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戴文喝著牛奶,看起來有些不安:“不等安德魯出來一起談嗎?”
安琪搖搖頭坐到他對面:“說實話我有點怕他。”
戴文被牛奶嗆了一口:“你說你有點怎么?”
安琪自顧自向下說:“他畢竟比我們多吃了二十幾年飯,人生閱歷也很豐富,如果他表現出哪怕一點點屬于正常人的慌亂,我也能相信他是真心和我合作,但是他總是一副什么都不想得到的樣子,反而讓人心里發毛。”
戴文瞇著眼睛困惑:“你也沒什么正常人該有的慌亂好吧?”
安琪瞄了他一眼:“那你看我像是開心的樣子嗎?我每天都煩得要死。”
戴文試著分析:“可能因為他是成年人,心態比較成熟?”
安琪好想給他一拳頭:“我們也是成年人啊!”
話到此處,浴室的水聲短暫地停了一會,可能是安德魯在涂肥皂。
于是安琪的聲音也停了一會兒,直到水聲繼續“嘩嘩”地響起,才繼續道:“不管怎么說,我們三個要首先保障自己的安全,我和戴文這里一人一把槍,羅蘭也要會用,非常情況下槍支的使用權最好不放到安德魯手上。畢竟我們現在不受法律保護,當其中一人擁有絕對武力壓制的時候,我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事來。”
處于武力值低端的羅蘭此時已經有些慌了:“如果不確定他是否安全,那為什么還要和他一起呢?”
安琪坐在餐桌旁撐著臉,眼睛習慣性看向桌面:“這也沒辦法,畢竟我們中只有他會開飛行器。”
于是這個在安琪腦內各司其職的小組,在一些猜忌中繼續苦苦支撐著。
待安德魯出來之后,安琪簡單分析了當下的局勢,并給出了大致的計劃。
“就像我之前說的,針對新人類的迫害會分為幾個步驟——先是信號性的空中搜捕,再是外籍新人類統一安置,然后是對全境范圍內的新人類強行遷移——不出意外的話,差不多在進行第三階段時,戰爭就會開始了。”安琪這些話說得沒有哪怕一點點領袖感,語氣平得像什么測算機器,“所以我們有兩條路可走——第一,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在真正的地毯式搜捕開始之前離開奇斯卡巨蛋,設法去到能夠接受我們的轄區;第二,去他們規定的‘安置區’生活,等待戰爭結束,s盟戰敗,我們被釋放。”
洗干凈的安德魯看起來清爽了些,但因為羅蘭家沒有刮胡刀,所以他依舊處理不了自己的胡子:“那萬一s盟沒有戰敗呢?”
“s盟一定會戰敗。”安琪的語氣依舊沒有起伏,完全不是鼓動性發言,而像是在傳授什么真理,“事物總是波浪式前進、螺旋上升,任何導致倒退的事和人都是暫時且短命的。而且按照現在的科技,不論怎么打也不可能打成幾百年的長期戰爭,一切必然會在幾年內結束——所以比起s盟是否戰敗,在戰時幾年內能不能活得下去才是問題。”
羅蘭家的客廳內沉默片刻,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我覺得我活不下去。”安琪率先認慫,“只要進了安置區,剩下的事就全憑運氣,而我運氣一向不好——在安置區內生病的話能不能得到及時救治?如果疫病爆發s盟會選擇提供醫療還是人道毀滅?s盟供應到安置區的食物能不能讓人吃飽?甚至在安置區的新人類內部會不會因失去法制而完全失序?”
“就算以上這些全能憑運氣躲過,那我們躲不躲得過s盟對我們的那種純粹的惡意?當我們完全與社會脫節,這個政體還有什么需要我們的地方?當我們完全成了累贅,他們還會因為什么留著我們的命?”
戴文咽了下口水:“為了人道主義?”
安德魯笑出聲來,安琪說:“我們首先得被看作是人,然后才會有人來跟我們談人道主義。”
所以說,現在就到了賭運氣的時候,是要賭自己能在s盟的管理下活到最后,還是試著在行動尚且“自由”的現在做點什么。
如果成功,全員一起逃之夭夭;如果失敗,全員一起亂槍打死。
安德魯不用說了,他對局勢的分析能力不比安琪差,從一開始就很明白安置區進不得。
戴文有點迷糊,但他自從滯留奇斯卡之后就一直和安琪、安德魯廝混在一塊兒,服從安排對他來說已經成了習慣。
倒是羅蘭還沒有感受過性命堪憂威脅——至少沒有被拷在軍用飛行器的內壁上聽士兵說什么“一槍就能解決”,所以安琪本想著她不一定會加入。
而如果羅蘭不愿意去希斯特生化所,那事情就有些難辦,因為在安琪目前的計劃中羅蘭是很關鍵的一環。
不過安琪也不打算強迫她,甚至不會試圖勸說。
畢竟這種抉擇就是這樣,不論怎么選擇,都既可能通向生路,又可能通向死路,她覺得只要羅蘭自己別后悔就好。
但讓人頭疼的是,羅蘭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和猶豫,立刻就應了下來。
當時安琪抿了抿嘴,沒說出話來。
因為她很明白這不是羅蘭深思熟慮后的選擇,純粹是因為提出邀請的人是她,所以羅蘭才會滿口答應,這是對她百分之百的信任。
但是她無法用百分之百的把握去回應。
當晚羅蘭睡在自己臥室,安琪睡了漢克姆教授的臥室,戴文和安德魯擠在客廳沙發。
不過安琪其實沒怎么睡著,快天亮時還難得地趴在窗邊看了會兒日出。
因為防護巨蛋由合金骨架和透明材料制成,所以人們依然能看到外面的荒漠。
她一臉漠然地看著巨大的太陽從地平線處升起,然后緩緩向上跳動著,時而被合金骨架擋住,時而又從透明處照亮奇斯卡。
安德魯的聲音從隔壁陽臺上傳來,看來已經凌晨五點了:“小姐,你這可不是看日出該有的表情。”
安琪嗆他:“我就喜歡這副表情看日出。”
而安德魯依舊油嘴滑舌:“美麗的小姐,難道太陽今天就要爆炸了嗎?”
安琪低頭,眼神向下看著窗臺臺面:“我倒希望呢,那樣今天就什么都不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