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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玉玦上,沾著血,為她而流的血,上面的碎痕,是為她擋的災,廉價的紅線,是姜真一圈一圈親手纏繞,修補。
封離知道它對她來說意味著什么,唐姝也知道,這兩人就像在愚弄嘲笑她一般,拿著她最重要的東西當兒戲擺弄。
他還真是大方,將給她的東西隨手賞人。
她閉上眼,再睜開,壓下心底的怒火,平心靜氣地伸手:“給我?!?
唐姝將玉玦緊緊抓在自己手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姜真,感覺有什么東西卡著她的喉嚨,不上不下,膠黏在一起,叫她想發瘋,與此同時,嫉妒和怒火混合在一起,沖擊得她太陽穴隱隱作痛。
“你——”她的聲音尖銳到破音了一個字,又馬上閉上嘴,重新開口:“這又不是你的東西,姜真,你也太自以為是了,不過是個破佩飾,封離隨手就丟給我了?!?
姜真沒有說話,周圍陷入一片無聲的寂靜,南燕嗜好奢靡莊重,宮殿也修建得莊嚴宏大,不注重透光,往往光線一轉,屋內就黯然了,只能依靠大量的燈燭,將宮殿內映出靡靡的、模糊的暖黃。
唐姝這座仿照她葛陽宮而建的呈鳳宮也是如此,姜真側臉,看見帷幔之下,映出她濃重的影子。
恍惚之間,她好像回到了及笄時,坐在葛陽宮里,聽著母親的哭聲,擅自決斷自己的婚事和命運。
原來這么多年了,她從來都沒走出過這座宮殿。
屋頂的脊槫還是那么逼仄,壓在她身上,喘不過氣。
四周安靜的,只能聽見燈燭的火焰噼啪作響,姜真覺得,自己絕對是被天道影響了,她不應該這么沖動的,明明知道除了忍耐,任何的事情對她都沒有半點好處。
她沒有任性的資格,沒有人會替她兜底,但她心頭涌起那股出離的憤怒,一時間已經超越了所有衡量的好壞后果。
姜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一把抓住唐姝的手,冰冷緇黑的眼珠里的憤怒,仿佛冷天里灼燒的火焰,要將周圍所有的一切都焚燒殆盡。
“給我?!苯婧吞奇@恐的雙眼視線相接,她眼眶還有些發紅,神情卻冷靜極了:“不要讓我再說一遍。”
唐姝聲音微微發顫,臉上的表情都抽動起來,她想用用仙力將姜真的身體撕碎,或者大聲呼喊外面的侍女,讓全仙界的人——尤其是封離來見識她這個瘋樣。
但現在,她什么都做不到。
姜真抓住她手的那一刻,有一股灰色的霧氣沖進她胸口,接著,她身體里的力氣像是被完全抽走了一般,渾身癱軟,體內一點仙氣都提不起來,只能像只獵物一樣,驚恐地望著姜真冰冷柔美的面龐,無法掩飾地發抖。
她的力量不像是被抽走,更像是被——吞噬。
姜真也不知道唐姝為什么不反抗,她冷靜地抽走唐姝手里的玉玦握在手里,又往后退了幾步,恢復了恭順的模樣,仿佛剛剛的冷厲都只是錯覺。
姜真心中正存著惱火,接過玉玨,便要走人,懶得跟唐姝再廢話。
下一刻,她聽見唐姝發出一聲極為尖利的慘叫。
她看過去,一股鮮血突然從唐姝的胸口接連不斷地滲出來,唐姝弓著身子,驚恐地張著嘴,雙手捂著自己的胸口,聲音撕心裂肺:“我的血……我的鳳凰血!”
第20章 殺意
噴射的血濺到姜真的衣服上,將她裙擺染得殷紅,觸目驚心。
唐姝的胸膛不斷涌出暗紅色,像一朵梅花在胸口洇開,而被華服包裹下的身體,怪異地鼓脹凸起,像是皮膚下有什么東西想要鉆出來。
一小團鮮紅的血球從唐姝胸口鉆出,有別于其他噴濺的血液,像是一簇燃燒著的火焰,漂浮在她們倆中間。短短片刻,唐姝就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哇的一聲又吐出一大口血。
姜真眉眼驀地一跳,臉上的血色漸漸褪盡,眼看著唐姝在她面前倒下。
她剛剛只是搶了唐姝手里的東西,什么都沒做吧,怎么會讓唐姝變成這副模樣?
唐姝瞪大的眼睛里倒映著她冷漠的身影,和凄楚的痛苦,手里還抓著她的衣袖,死死不放。
姜真眼皮狂跳起來,連退幾步,那小團燃燒著的血液也跟著她移動,唐姝伸手要奪,不料把她撲倒在地,姜真后背狠狠撞在地上,悶哼一聲。
“你做了什么!我的血為什么會被你吸走!”
唐姝雙眼發紅地看著她,姜真發現她的臉也和剛開始有了區別,長出細細的絨毛,像是幼鳥頰下的軟毛。
姜真努力保持心平氣和地說道:“我什么都沒做?!?
玉玨和唐姝一點關系也沒有,她拿走了也不可能對唐姝身體造成半點損害,誰知道她現在這樣是怎么了。
姜真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唐姝現在這副模樣要是被人看到,那才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唐姝在原本的劇情里再如何陷害女主,也沒有過這樣大出血的行為,她到底怎么了。
“不可能!明明是你先碰了我,我的血就被吸走了!”唐姝狀似瘋癲,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死死掐著姜真的肩膀:“你還我!”
姜真伸手,抓住空中那團漂浮的血,丟到她身上:“還你,行了吧?!?
那團小小的,像是火焰般的血液落到唐姝身上,又無聲無息地滑出來,遠離了她。
唐姝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團血,像一只受驚的鳥,瘋了一般不停地試圖抓住它,卻什么也抓不住。
她呆愣在原地,臉色比紙還要白,突然暴起緊緊掐住了姜真的脖子,唐姝動作太快,完全不像剛剛癱軟無力的樣子,姜真一時沒有防備,痛得哼了一聲,周圍所有的燈燭、擺飾都被她們倆的動作拉扯掉落,噼里啪啦灑得滿地都是。
唐姝聲音尖利地折磨著她的耳朵:“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的路怎么會這么難走……”
要不是被扼住嗓子,姜真都有些想發笑,若唐姝說自己過得艱難,那世間還有幾個幸福美滿的人。
唐姝根本不在乎姜真如何反應,眼里倒映著冷然的光澤,又像是堅定了什么,緩慢開口:“你要是不存在就好了?!?
在昏暗的宮殿中,她一直以來隱秘的想法完全暴露。
只要殺了她就好了。
姜真死了,一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