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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晉州從晚禮服上收回手,輕輕翻開,這是辭職信。他錢包里所有喬喬的照片也都被她拿走了。
他想過喬喬不會這么容易接受他,但是并沒有想到短短的時間內,她就做出了辭職的決定。這份工作的待遇已經優厚到不是那么輕易就能放棄的,何況他當初也補充了后手。
“對不起。這份工作我本來以為是純粹的職業考量,并沒有想到這份待遇是因為……”喬喬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她覺得拒絕到這里也就夠了,“給我招的副手本來說是一個月入職的,回去正好差不多是他入職的時間了,我會和他好好交接的。”
李晉州深深地注視著喬喬,她的反應實在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問道:“喬喬,你考慮好了嗎?”
喬喬認真點頭,“是,頭兒,對不起。”
李晉州伸手輕輕叩桌面,提醒她:“不要這么沖動地做決定,辭職對你來說,會影響整個職業生涯的規劃的。”
喬喬幾乎瞬間感受到了他于工作中慣常出現的姿態,強勢壓迫,軟硬兼施,踏步之前就布好了后手。數年照片兼浪漫奢華以情動之,五年的股權激勵以利誘之,最后還有異常嚴苛到五年內不準跳槽至涵蓋了金融業和齊總名下實業上下游的同業競爭禁止協議,以及保密協議在最下面保底。
她現在辭職,放棄了許多待遇不說,幾乎是毀掉了自己在這個領域五年之內的職業生涯,遠離這個行業五年之后再回來,還能不能再接軌就是個問題了。
然而喬喬非常反感這種強勢與壓迫感,如果這些發生在工作里,她覺得都可以,但是踏入她的生活里,完全不能接受。
她也從來沒有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過,李晉州知道她有兩套房子的房貸,所以知道她有負擔,也一直沒有遠離過職業人的生涯,這就是他知道的全部了。
喬喬第一年的豐厚年終全部投入了和梁薇的創業,梁薇自由灑脫豪放的個性不愿意干朝九晚五的工作,她們兩個精挑細選最終選擇了教育業,抗風險,可預期的未來,梁薇本身學習的就是英語專業加上二外西語,起步階段她一個人能抗下所有的工作包括教學,喬喬扛下了大部分的資金投入與財務稅務方面的工作。
那時候她們兩個壓力大到崩潰,抗過了最初的日子開始盈利之后,喬喬和另外的同學合伙投資了餐飲業。她之所以一直沒有付清房貸,就是因為這些原因,沒有比房貸更便宜的融資方式了。
熬過了最開始的五六年,其實喬喬現在不工作也不會經濟壓力很大,她只是一直不想放棄專業和職業生涯而已。
但是她現在更不想和上司攪不清楚,寧可暫時放棄。
她想工作,也不一定要局限于這個行業,大不了換個行業重頭再來。
但是明天還要同機很久飛回國內,為了不讓氣氛過于尷尬,雖然喬喬打定主意要辭職,但也沒有立刻當面否認,只是暫緩地說道:“頭兒,辭職的事情你讓我回去考慮一下,但是禮物我不能收,謝謝你這些年來的照顧。”
喬喬輕輕地但是堅決地帶上會議室的門離開了,空留一室浪漫情懷。李晉州坐在花香環繞的會議室桌上,看著喬喬留下的辭職信,真沒想到她面對追求會拒絕地如此快速而堅決。
第二天長途飛行回國,一路氣氛都頗為沉悶尷尬,好在還有別的同事在。
正打算一個人回家的喬喬怎么也沒想到會有個年過半百的律師來接她的機。
頭發已是花白,帶著眼鏡,一派儒雅的楊律師和她微笑握手,“喬小姐你好,本來陸澤想來接機的,但是被我勸住了。我想先和你談一談。”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陽兒陽”“sophia”“北方以北”的地雷~
謝謝小天使“卿卿子君”的手榴彈~
☆、第57章 比一紙婚書更重的誠意
第五十七章 比一紙婚書更重的誠意
喬喬拖著大號行李箱和和長途飛行后疲憊的身體,跟著這位楊律師去了他的律師事務所,對方遞過來的名片是律所的合伙人。年過半百的楊律師對著喬喬的態度其實很親切,他在路上和喬喬介紹自己:“其實我不算是陸澤的律師,我是他父親多年的朋友。”
在楊律師的辦公室坐下,他對著喬喬推過來兩份法律文件,補充道:“喬小姐,這些是陸澤財產的無條件贈與合同和已經公證過的遺囑,遺囑我不能保證他以后改不改,但是贈與合同只要你簽,他立刻和你去公證,然后辦產權轉移。那么這份遺囑代表的財產也只是他今后自己能賺到的錢了。”
喬喬連翻都沒翻開,就要拒絕。
楊律師止住了想說話的喬喬,說道:“陸澤知道你不會要,你不用說話,也不用拒絕。你先翻開看看,也聽我慢慢說。陸澤從十八歲那年一切塵埃落定之后,他的公證遺囑再沒改過,如果他去世的時候外公外婆仍健在,他留下了養老基金。如果外公外婆已經不在了,他當年也是打定主意不想結婚生子的,打算死后全部捐給反酒駕相關的公益組織。所以他來找我改遺囑擬贈與合同的時候,我一直勸他慎行,我勸他改遺囑可以,反正以后后悔了還可以再改,但是全部身家的贈與合同不行。”
喬喬默默無語地翻開文件,雖然她肯定不會簽也不會接受的,可是陸澤除了給趙爺爺趙奶奶留下了養老基金,把什么都列在了里面。
楊律師把眼鏡拿下來一邊擦,一邊說道:“喬小姐,我已經是年過半百的人了,做律師的,什么悲歡離合人間丑陋沒看過。我見過太多男女情深意切的時候不分你我,可是分道揚鑣的時候反目成仇,所以我是真的不贊同陸澤這樣做,可他主意已定。他說你們兩個都不打算結婚,除了孩子以外,結不結婚重要的不就是那點夫妻共同財產和繼承順序嗎?但他是真心想和你走一生的。你沒有一紙婚書做保障,這些基本都是婚前財產,即使結了婚一紙婚書也給不了你什么保障,所以他給你所有他能給的,只要他有。他說他知道你不是貪圖這些錢,這些東西在誰名下也不重要,兩個人在一起,這些東西也總歸是要在一個人名下的,他只是想把主動權交到你手上。”
楊律師重新把眼鏡戴回去,指了指喬喬手里的遺囑和贈與合同,說道:“我問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肯細說,只說他黑過你的電腦,侵犯了你的**,基本上翻遍了你的過去和所有**。他知道即使和你承諾不再這么做也只是口頭保證沒有用,他也知道你不要他的錢,他只是把主動權交給你,萬一日后事有不諧,他做不到他的承諾,你握著的是他的全部財產。”
楊律師嘆了口氣,“他說他承認他做過的事情,也承認當時不覺得對不起,但是他現在也是真心實意的道歉,以后不再做這樣的事情了,讓你再給他一個機會。我知道他侵犯了你的**權,但是我覺得這些東西,至少表達了他的誠意和歉意,值得你再給他一個機會。只要你簽下來去公證去辦產權轉移,你手里握著的,就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喬小姐,這兩份文書,比起那一紙婚書,可值錢多了。你知道我打理過多少婚前協議和離婚官司嗎?這真的可以說是一個人最高規格最情真意切的我愛你和對不起了。”
喬喬翻著財產清單都不知道自己要說什么,里面是他的房產,他的車,他的公司股份,他的壁球館,他的銀行賬戶,他的投資理財,他的一切,以及,他的遺囑。
她自己是從來不把財務狀況和任何人交底的人。她覺得財產是個人**中最重要的部分了,吃穿住行,柴米油鹽,不婚的底氣與倚仗,都在于此。
如果說陸澤侵犯了她的過去她的私人心情自留地來試圖摸清她試圖追求她,但是陸澤從來沒有圖謀過她最看重的部分,和財務狀況相關的**。
楊律師站起來在窗前慢慢踱步,思考如何開口講述往事:“喬小姐,我之前提到我其實是陸澤父親多年的朋友。三十多年前,我們一起摸爬滾打白手起家,但是我們之間的事業并沒有什么交集,我也從來沒有代理過他們公司的法務。”
他轉頭對喬喬溫和地笑道:“你就當我是看著陸澤長大的一個長輩吧,陸澤現在長大了,我想很多事情他如今作為一個男人可能不好訴苦,也可能不愿意訴苦,所以我說我替他接機,想先見見你,是因為我有些話想單獨對你說。雖然我知道的往事也只是一部分,可是我想你聽過以后也許能夠體諒一下他。”
喬喬微微疑惑地看著對方,不知道除了車禍以外,還有什么往事陸澤沒有對她說。
楊律師斟酌著緩緩和喬喬訴說過去:“喬小姐你是做金融的,你也應當知道,其實做實業并不容易,我們這代人幾十年前白手起家,不論最開始的時候喜不喜歡,最后也都是重煙重酒多應酬,跑客戶求甲方這些都是常事,身體都不是太好。那時候我們有個老同學,真的是年紀輕輕就去了,拼下來的那點家業,妻子帶著幼女改嫁,又生了新的孩子,冷落了從前的孩子,財產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落回親生孩子手里。”
“當時同學會我們頗有感觸,好幾個同學都早早立了遺囑。我是主做婚姻和遺產方面的咨詢和案件的,陸澤的父親就在我這里留了一份公證的遺囑,把他名下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陸澤,但是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畢竟我和他同時出事的幾率太微乎其微,有一個人知道就行了。那時候陸澤年紀還非常小,等他長大再告訴他也一樣。因為太早留遺囑這種事總是很敏感的,公司做大又是婚前成立的,陸澤的母親家境普通,陸澤的父親是次子,上下還各有一個親兄弟。萬一他自己真的走的早又沒留遺囑,那么財產最終大部分都會到妻子和父母手里。萬一妻子改嫁,萬一父母心疼家境普通的長子和幼子,那么陸澤能拿到的就太少了。”
楊律師對著喬喬無奈的笑笑:“喬小姐不要覺得我們太現實。一來生意場上摸爬滾打許久的人都挺現實的,二來我們這一輩人都不是獨生子女,父母沒有一碗水能端平的,何況陸澤父親創業成功之后,和兩個兄弟的家境差距實在太大,加上他父母確實比較心疼長子和幼子,對第二個孩子相對比較疏忽,所以這種事很有可能發生的。另外呢,雖說當時夫妻感情也挺好,但是以后的事情誰也做不得準,再說夫妻共同財產也不少,即使他名下的都留給了陸澤,剩下的那一半肯定也是足夠妻子生活甚至綽綽有余的。事實上,人似乎都是水往下流,我們對唯一的獨生子女,真的是比對配偶對父母都要掏心掏肺的多。”
“但是事情就是那么不湊巧,陸澤得了錄取通知書的隔日就出了事故。我結婚早女兒成家也早,當時正好我女兒結婚度蜜月,讓我們老兩口也出去瀟灑瀟灑,我就正好在海外度長假,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楊律師看著窗外,一時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和喬喬感慨道:“一般普通孩子高考完了要干嗎?從我女兒和她同學來看,畢業旅行,通宵游戲,出去玩,勤奮點的暑期打工,多學點大學專業的功課。但是陸澤十八歲承受的事情,除了那場家破人亡的車禍以外,應該比你知道的,想象的,要多得多。我問過陸澤,他說你大致從他外公外婆那里知道當年車禍的事情,但是其實那兩位老人家知道的不是全部的事情。”
“陸澤的母親是普通家庭,兩位老人家也是普通老人家,得到車禍消息第一時間就病倒入院接近兩個月,又是異地,什么忙也幫不上。在他們住院期間,他們唯一能幫上忙的事情,就是簽署了陸澤母親那部分遺產的放棄繼承文件,所以他們不清楚全部的事情。”
“陸澤當年出殯之后三天三夜待在墓園里,后來被人送到醫院里,從高燒昏迷醒來的第一時間,面對的就是病床前父親公司的其他股東逼宮。公司不可能因為股東去世了一位就停止運營,但是他們想一個十八歲的小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管,卻要坐拿公司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份和分紅,就想要按照他父親當年出資的金額來購買陸澤手中的股份。喬小姐你做這個的,自然知道對于一家盈利穩定的公司,這里面的差距有多大。事實上他們也不能這么做,陸澤父親的股權比例是百分之六十七。但是在當時那樣的情況下,如果公司他們也撒手不管了,或者轉移業務牟利,或者其他的狀況,才高中畢業的陸澤也沒法接手,他還在生病,他還要去念大學。”
“當時陸澤在病床上就只是一言不發,既不肯答應也不肯簽字,結果這件事情還沒解決,他在醫院里又收到了法院傳票,不是他告肇事者,而是他被告。普通人家一套房產就可以分崩離析,六親不認,何況是面對數以億計的公司資產呢?陸澤父親白手起家創業,他名下公司股份、房產、現金、車,但是他父親的親兄弟都只是普普通通一份工作一套房子而已。他們聯合起訴遺產糾紛,主張車禍現場是陸澤父母當場死亡,因此應當先發生繼承。爺爺奶奶當晚醫院傷重不治,后發生繼承。”
“這樣的主張之下,應當是把陸澤父親的所有財產一分為三,陸澤只能拿到三分之一,三分之二由爺爺奶奶繼承。同時對方手里有爺爺奶奶的手寫遺囑,里面寫到由于次子經濟狀況良好,遺產由長子和幼子平分,這就斷絕了陸澤的代位繼承權。”
“陸澤病都沒好,他能依靠的人不是車禍身亡就是正在與他爭遺產,遠在異地病倒入院的兩位老人家更幫不上什么忙,同時兩場官司在打。其實他被父親的兄弟起訴遺產糾紛至法院之前,他有和父親的兄弟作為聯合原告起訴肇事者和車險公司。只不過肇事者本身家境不好又當場死亡,即使強制執行遺產加上車險賠付也沒有多少,相比遺產官司實在是小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