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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者沒有用“克隆奴隸”這個詞,而用了一個更加直白而殘酷的。
他的心臟陡然地加快了。
他想起沙耶羅的警告,下意識地想回答不是,但心跳與瞳孔的改變同時出賣了他。冷汗從額頭上滴落下來,他的手心也濕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誰的復制人?”
他本能地搖了搖頭,測謊儀響起了尖銳的警報聲,一股電流從乳頭急劇地擴散開來,痛得他痙攣了一下,頃刻聞見了皮肉燒焦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誰的復制人?
“你是否擁有他的能力?”
“你有沒有運用這種能力進行違法犯罪活動?”
“你是不是間諜?”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接踵而至,他搖搖頭,任憑電流激打赤裸的胸膛,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道道焦黑猙獰的灼痕。尖銳的劇痛刺入骨髓,他只是不停的搖頭,一聲不吭,雙手在扣住手腕的皮銬里緊緊攥握成拳,身體不住地抖動著,四肢上的血管似暴雨中的樹根一根一根浮現出來。
他暈過去,又被冰水澆醒,強光照射,如此反復。
不知持續了多久,灼燒的電流終于消失了。
“近乎一半的問題沒有通過檢測,重點都集中在后半部分。這小子嘴巴很硬,應該是經過阿歷克斯的訓練,啟用腦控儀,入侵他的大腦。如果他擁有艾靈的神經元,一定能從他的大腦中發現線索。”
“明白。”
渾渾噩噩的,赫洛自嘲地心想,沒想到他也有一天會被入侵大腦,這難道是因果報應?可惜他對于腦控儀這種玩意的操縱已經爐火純青,這些cia的家伙們妄想通過它來窺探他的大腦,簡直是不自量力。
他們該操心如何防止被他反控才對。
這時,頭盔被取了下來,他睜開眼睛,看見幾個清一色穿著黑西裝的男女圍坐在他的周圍,面對著終端觀測著他的腦電波圖像。
其中一個人走過來將一個耳機狀的儀器套到了他頭上。
眼前的畫面在剎那間發生了改變。
他似乎被泡在水里,身體冰冷而潮濕,隨著水波輕輕晃蕩,面前是一扇玻璃,玻璃后是許許多多的圓柱,圓柱內容納著形形色色的人體。
男人和女人的,大人與嬰孩的。
圓柱上都標注了編號,性別與出生年月,像一個一個等待出售的罐頭。
隨即他明白過來,這里是克隆人的倉庫。
一種濃重的恐懼猶如四周的水流把他緊緊圍困。
他開始感到窒息,伸出手去試圖雜碎那面玻璃,卻發現自己的手變成了嬰兒大小,像一個粉嫩的面團般無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默念著那串可以脫離腦控儀控制的密碼——作為曾經改造優化腦控儀的團隊成員之一,這玩意還真是用錯了人。
可忽然間,一只屬于成年男人的手覆在了玻璃上。
他抬起頭,看見那張熟悉的臉恍如隔世,剎那間意識到這是他在生命之初見到的景象。
“沙耶羅!”
玻璃被打開來,他無聲地吶喊著他的名字,卻只發出了嬰兒的啼哭。他濕漉漉的被他的造物主抱進了懷里,像一頭從母親子宮里誕生的小獸。
沙耶羅把他捧在手心里,凝視著他,用一種陌生而沉重的眼神,瞳仁里藏著無聲的隱痛。他的一頭金發剔得很短,短到露出頭皮上的刺青,眼里布滿血絲,下巴長滿了胡茬,竟然比二十年后的樣子更加滄桑,像個從監獄里剛剛走出來的犯人,肩上背負著深重的罪孽。
“艾靈。”
他這樣喚他。
“從今以后你的名字叫赫洛——你是個英雄。”
赫洛聽見自己的心臟發出了顫栗尖銳的悲鳴。
眼前的畫面一瞬間崩解開來,潰散成了碎片。
“他的腦電波的波動非常劇烈,已經失控了。假如現在不停止,他有可能會摧毀腦控儀,大腦也會受到嚴重的損傷,他可能會失去記憶。”
“可我們什么都還沒問出來。”
一個人將腦控儀從遭到刑訊的青年頭上摘下來,發現他緊閉著眼,臉上呈現著一種剛才遭到電擊時都未曾顯露的極度痛苦的神情,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空茫地半張著,一滴淚水從眼角無言地滑入鬢角,像墜落的星辰。
“剛才他在自己的大腦里經歷了什么?腦電波活動劇烈到這種程度?”
“看見神經抗壓指數了嗎?比電擊遭成的疼痛還要高,不可思議。”
身經百戰的調查員盯著他,疑惑地詢問自己的上司,調查部部長貝爾。
見證過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女海軍上尉看著屏幕沉默了片刻,揉了揉額頭:“只是找到了與阿歷克斯最初的交集。我看到了阿歷克斯把他從培育皿里抱出來的畫面,真不敢相信他會干這樣的事。艾靈是cia的核心情報人員,大腦內裝著cia的最高機密,一旦泄露可是不得了的事。”
“這么說他擁有艾靈的思維與記憶?”
貝爾搖搖頭,調出屏幕上的數據匹配圖——覆蓋率赫然為百分之零。
“我相信阿歷克斯。二十多年了,假如他會背叛cia,絕不會等到現在。嘿,部長,你聽見了他說的那句話嗎?他給這個克隆奴隸取名叫英雄?是為了紀念艾靈吧。啊,說起來,艾靈的死一定對阿歷克斯打擊很大,畢竟他們兄弟倆一起長大,出生入死那么多年……”
說著,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昔日這對兄弟每次出現飛行器上英姿颯爽地走下來的景象,露出一種崇拜的神情。
“夠了,”貝爾冷酷地打斷他,“現在可不是追悼會,給我繼續。”
“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