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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的謝謖元掌管西北十萬邊疆軍,本應是三皇子的助力,但守疆的兵力一旦撤回,只怕夷族人會趁虛而入,更加腹背受敵,頂多支派一、兩萬兵力回關中,杯水車薪。
謝謖元急得像腳下有火,他自己早已習慣了刀口飲血的日子,可不知父母和姐妹們能不能再亂世中保全自己,恨不得即刻長了翅膀飛回去。他自己也是用兵之人,更清楚三皇子如今的處境,也明白自己如今保住西北邊疆安穩才是對三皇子最大的幫助,不敢貿然調兵回援。
若問夷王到底有沒有趁機入犯關中的意圖,謝謖元肯定不知道,唯有一個女人知道。這世上和夷王最親近的女人,除了夷王他/媽,就剩下那位來自關中的異族公主。
永平公主很少笑,夷族人說那是異族公主的端莊靜秀。這一天,永平公主卻對夷王露出淡淡的笑容,這些年,她已學會了很多夷族的詞匯,但她不喜歡說夷族人的語言,所以她總是不說話,拖著關中公主特有的長裙,慢慢走到夷王身邊。
夷王對永平公主一向又愛又敬,仰慕她身上從關中帶來的高貴嫻雅,但也因此少了夫妻之感。
所以當永平公主抓著夷王的手輕輕覆在自己的肚子上,夷王大腦里是一片空白。
夷王撐著他那夷族人特有的超大號雙眼皮,心中有了點期待,卻不敢胡亂猜測,永平公主仍然不說話,還是服侍公主的侍女跪下說:“大王,王妃懷了小王子了!”
這一夜,西關外一片火光,夷族人家家戶戶點起篝火,他們烤肉、飲酒、唱歌、跳舞,歡慶他們的大王和異族的公主終于有了血脈。
“娘,大王是我們夷族的大王,公主是關中的公主,他們生出的小王子會像誰呢?”篝火旁,夷族小男孩好奇地問。
“咱們的小王子,會和公主一樣好看,還會有大王的勇敢。”
“還會很聰明!”
“對,一定是個英明賢德的王子,會讓我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
☆、第79章 城
關口守將來報,夷族王妃召請西疆守將。夷族王妃不就是冰心郡主么?還沒等謝謖元表個態,在床上半死不活躺了好幾天的管幸書突然跳起來,興高采烈地呼喊著:“我去!我去!”
“誒?”謝謖元攔住管幸書:“王妃說見西疆守將,你又不是守將?!?
“我在西北大營住了這么久,怎么不是守將?謖元兄莫再說無情無義的話,枉我棄文從武,陪你一起在西北受苦?!?
在軍營里混吃混喝也叫棄文從武嗎?謝謖元從不知道天下還有這樣的道理。
謝謖元雖然是個沒經歷過男女情愛的單身狗,可也不是傻子,難不成管幸書跑西北來吹了幾年大漠風沙真是為了陪他這個少將軍守疆?管幸書要真這么想,謝謖元還嫌惡心呢。
謝謖元自然而然想到更深的層面,也不和管幸書爭了,一副“哥們只能幫你到這里”的樣子。
永平公主所住的宮殿完全仿造關中的皇宮,看得出夷王有心,宮殿請的都是關中的匠人,用的是西北最好的石材,仿佛一磚一瓦都是兩國交好的證明,也述說著夷王對永平公主的榮寵,只是那上面永平公主親筆所提“憶書樓”三個字難免讓人觸景傷情。
緣盡才知情深,情深方知緣淺,世間情愛,順心順意者才是少數。
管幸書跟著使臣進入宮殿,只見永平公主坐在金椅之上,一襲公主宮裙雍容華貴,在關中時相交多年,管幸書從未見過她穿這樣的衣服,因為這是公主宮制才可穿戴,那時她不過是個郡主。
冰心郡主這個名號,她已是許久沒用了。
“臣,叩見永平公主?!?
管幸書跪地扣頭,沒有喊錯稱謂,以前她是郡主,他只行屈膝禮,而如今確實臣與半君。
她確實成長了許多,再沒有小時候見他寫出一篇文章就一驚一乍的出脫舉止,雖面露驚訝之色,又很快恢復平靜,那便是一個公主該有的端莊,身在帝師世家,管幸書見過很多公主,他不知該不該欣慰,她這個半路得封的公主與那些天生的公主已經別無二樣。
“本宮這次召你來,有話要帶給西北大營,一字一句,你都要記牢了,”她說話已是十足的公主腔調:“本宮雖身居西北,也知關內戰況,皇上龍御歸天必有亂臣賊子趁機作亂,本宮以公主名號,著西北將士率兵回援三皇兄,至于邊疆穩固,不必擔心?!?
“此話當真?即便是夷王親口承諾,也可能……”
“本宮比你更了解夷王,放心,大王是夷族人,也是關中孩子的父親,本宮是關中人,也是夷族人的母親,至少,在本宮活著時能保兩族太平,也很好,這便是先皇賜本宮“永平”封號的原因吧。”永平公主說著手指輕輕觸碰著自己的腹部。
管幸書很快明白了永平公主話中含義,夷族和關中在西北征戰連年,多少戰士的尸骨埋在大漠沉沙之下,最后卻還是要靠一個女子鎮守太平。
一番談話,全是公事,未提及往事半分,這是兩個人的默契。
唯獨在管幸書將要拜別的時候,永平公主難得露出了笑容,咧著嘴,彎彎的眼睛,不是一個公主該有的表情。
“我現在是一個合格的公主了吧?”
出了宮殿,管幸書就掏出小本子,將所見所聞都記錄在小本子里,唯獨永平公主最后的笑容,管幸書沒有寫進去。待這本書傳至千百年后,永平公主的光輝形象將被萬人敬仰,而他只想做一個淹沒在歷史塵埃里的小人物,一個用一生為公主立傳的小人物。
北淮大軍一路向南,所向披靡,二十萬兵力所到之處如同黑云壓境,四方紛紛臣服,三皇子與皇后已退至黎塘,都中俱被二皇子占據,二皇子還請出先皇遺旨,上面寫著冊立他為儲君。
二皇子手握北淮和武陵兩大軍營的兵力,若順利登基,那些正不知所措的州縣也會歸順,天下都收入囊中也不過早晚的事。
二皇子正差司禮監籌備登基大典,他的親姑姑,已經跑到西曜的嘉裕長公主跳出來說:二皇子手里的繼位圣旨是假的,本公主和先皇姐弟情深,先皇若有立儲的圣旨,必定要事先告知本宮,本宮一無所知,那圣旨肯定是假的。
實際上,先皇帝死前知會過嘉裕長公主有一封冊立新帝的圣旨,但嘴長在嘉裕長公主臉上,她樂意怎么說就怎么說。
嘉裕長公主本不想參合侄子們奪嫡,無奈小姑子一家涉入太深,她二兒子花逸文也蹦跶得厲害,她這是被逼上梁山,非得拉三皇子一把不可。
嘉裕長公主這么一說話,有些耿直的大臣又蒙了,以麗貴妃的榮寵,弄到玉璽蓋個假圣旨也不是不可能,雖不能實質性改變雙方懸殊的局面,能給三皇子爭取些時間也是極大的助力。
對三皇子來說,最大的驚喜來自于西北。
行軍多年,謝謖元已養成了雷厲風行的性格,前腳剛得永平公主允諾,后腳馬上開始點兵。西北大營雖只有十萬邊疆軍,個個都是刀口舔血活下來的勇猛之士,和別處的烏合之眾很不一樣。
謝謖元站在西關城墻之上,城下站滿了士兵,密密麻麻一片,望不到邊際,這些士兵和他一同守邊數年,西北荒涼,把他一張少年得志的俊臉都吹出了風霜之感,但就是在這里,謝謖元仿佛看見了年輕時的祖父。
想來謝老太爺當年也是這樣,一聲號令,萬軍皆從,意氣風發地追隨先祖皇帝征戰沙場。
十萬守疆軍回援,如此大的動靜,二皇子自然也會知曉,二皇子冷笑著:“三皇弟如此狗急跳墻,就不怕夷族人送他一份趁火打劫的大禮?”
“莫輕敵,謝謖元雖年輕,已率軍多年,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永平公主在做郡主時就和六皇子府的一眾人交好,她現在是夷族王妃,此事和她脫不了干系?!?
“母后放心,他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云嶺五郡已送來投誠書,只等北淮大軍壓過昌河線,來個一舉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