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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焉看著沈寺頂嘴,兩人推推搡搡,恍惚中覺得那卷磁帶似乎又在播放,每一幀畫面、每一聲響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就在眼前。
心臟是盛放記憶和愛意最好的容器。
他說:“其實是因為槍好上的。”
“槍?”
趙秋池和沈寺同時開口問,又對視了一眼,眼里皆是迷惑不解。
藍焉沒打算和他們解釋,語調(diào)輕快:“丘比特手里拿的大概不是箭,而是一把威力十足的槍,在我和他的身體里烙下隱形的洞,所以我們才這么艱難吧。”
相愛艱難,分離艱難,重逢艱難,再度相愛又是艱難。
沈寺被他這隨口瞎編的話逗樂:“我當是什么槍呢?要是篡改西方神話犯法,你該被抓起來了藍焉。”
藍焉也笑:“時代在進步,神話設定也該跟著改一改了!”
不管是箭是槍,都穿透兩個相愛的人的心房。多疼啊,很早就覺得奇怪,愛果然是由疼痛構(gòu)成的吧?
也因為疼,才無法遺忘。
回家的路上,夜色濃重,倪諍握著方向盤準備談談搬到一起住的事。幾次三番的躊躇后,他正欲開口,藍焉的手機忽然鈴聲大作。
電話那頭的內(nèi)容顯然不是什么好事。倪諍用余光瞥向身邊的人,藍焉的呼吸變得急促。
“我爸。”他的手脫力垂下,“他叫我快點去人民醫(yī)院。”
第59章 也是天堂
倪諍有時覺得能預見自己的死亡。
十幾歲的時候夢見大片火燒云,鮮紅得觸目驚心,自己是只失去依靠的鳥,有氣無力撲棱著翅膀,好像隨時都要墜進火海去。夢里毫無求生欲望,反覺得越過云層便是唾手可得的安寧。
再后來,夢境里頻頻出現(xiàn)某個人,連聲質(zhì)問著什么,聲音像從水里傳來的,包了層膜,字字模糊。心急想要聽清,那個人卻離自己越來越遠,伸長了手也再抓不到,最后竟聽得砰一聲槍響,醒來只余后背一片冰涼,原是不知何時出了滿身冷汗。
那時候覺得這輩子能困住或殺死自己的好像只有這兩樣東西。回憶難逃,想念的人全都再也見不到。時刻似在咫尺的人卻觸碰不了,無論是爸爸媽媽,還是那個飛走的人,到底是殘存的執(zhí)念,因此朦朧身影一觸便沙一樣散了。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原來是這么個意思。
年齡再長,有時候會想想人到底怎么生活——大部分時間什么也不想。只想自己是顆微小粒子,失去重心,懸浮,懸浮。小部分時間想到這個問題,觀察有限的社交圈,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完事兒了就打心眼里覺得沒意思。
能怎么樣。不能自戳雙目,也不好自我了斷。
對抗無解與虛無,自己不是哲人,做不到積極發(fā)掘熱愛生活的動力,也不至于整日傷春悲秋到茶飯不思,好像只是在這樣過著,不問意義,不數(shù)時間,留下一點運轉(zhuǎn)正常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