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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好看了一眼在場的人,發(fā)現(xiàn)除了元松沒有反應之外,元杏已然若有所思,元棲甚至連表情都已經變了,惶惶然地看著他娘。
只有知縣還茫然道:“怎么了?有什么問題么?”
趙好眨了眨眼,說道:“當然有問題,因為這位看守并沒有親眼見到呂夫人因受傷而無法作案。而是在呂夫人殺完元老爺之后,才看見了對方故意制造出來的傷口!”
“什么?!”知縣都呆住了。
“其實當天晚上,在去找元老爺之前,呂夫人便已然起了殺機,于是她才在走到院子外時假裝摔倒,做出一副傷勢嚴重的模樣。”
“兩個仆人怎么能想得到呂夫人是在騙他們呢?于是他們在對方的命令下慌忙出去找人。而這時,呂夫人便趁機進了書房,趁元老爺不注意的時候用燈盞砸死了對方!”
趙好靜靜地看著臉色越來越蒼白的呂氏,說道:“隨后,呂夫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之前摔跤的地方,弄傷了自己的腳,并且故意裝出查看傷口的樣子,叫兩人親眼目睹了她傷得到底有多重。”
“這時,呂夫人的不在場證明已然完整,她多出了兩個因為怕被責罵,所以習慣了不會在答話時提及細枝末節(jié)的證人!最后只要以不想惹老爺生氣的借口,阻止看守進入書房發(fā)現(xiàn)已經身亡的元老爺,她便可以功成身退,被她的丫鬟一路護送回房,睡個安穩(wěn)的好覺了。”
“我說得對嗎,呂夫人?”
大堂內一時寂靜無聲,許久之后,二少爺元松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難以置信地指著呂氏叫道:“原來真的是你!是你殺了爹!”
他的叫聲驚醒了眾人,但呂氏坐在那里,仍在咬牙強撐:“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
趙好搖了搖頭,說道:“不用再負隅頑抗了呂夫人,你我都知道這不是一面之詞,昨天我們就找到了你進入過案發(fā)現(xiàn)場的證據(jù)。”
知縣也是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從前常來元府做客,除了元老爺,最熟悉的大概就是這位把元府管理得井井有條的呂夫人了。他對對方的印象一直是一個知書達禮賢惠持家的女人,誰能想到竟會發(fā)生這樣的事!
知縣心情復雜,但還是勸道:“證據(jù)確鑿,夫人還是認罪吧,否則鬧得像昨日一樣,未免太過難看。”
呂氏仍緊緊地咬著牙關,直到大少爺元棲回過神,兩三步沖出來,噗通一聲跪在了大堂正中,朝知縣重重地磕了個頭,說道:“是……是元棲的錯!若非是我慫恿,我娘斷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這件案子全責在我,還請大人放過我娘,無論有何等刑罰,全算在元棲頭上便是!”
“棲兒!”呂氏臉色大變。
元棲一向不愛說話,這番激動,叫他那張胖臉漲得通紅,眼淚和汗水一起掉了下來,印在地板上:“都是我做的!請知縣大人明查!”
但誰都知道,這位總是畏縮懦弱的大少爺根本不可能慫恿誰去做什么,他只是想替自己的娘親頂罪罷了。
知縣也是長嘆了一口氣,即便他是元老爺好友,眼下也不禁為了呂氏惋惜,看了眼決絕的元棲,說道:“既然如此,此前也并非沒有子女代父母受過的先例……”
“我認罪!”
看見自己的兒子這般,呂氏終于還是放棄了,拖著傷腿跪到了地上,掉著眼淚說道:“我認罪……事情便是李小郎君所說的那般。一切與我兒無關,乃是我對元逢春含恨在心,日積月累,這才下手殺了他!望大人明鑒!”
“娘!”
呂氏卻是不再去看元棲,閉著眼說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便是要千刀萬剮,也只沖著我來吧!”
知縣真是覺得自己要把一年的氣都在今天嘆完了,忍不住說道:“早知今日,你又何必當初?”
呂氏卻是笑了出來,說道:“是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有選擇,我一開始就不會嫁給元逢春。”
“但我有選擇嗎?”
“我求不到一生一世一雙人,是我沒本事,我眼看著他新人納了一個又一個,也沒什么好說的。”呂氏的聲音越來越高,“但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這么對待我的兒子!”
“棲兒是他的長子,他可曾有一天將棲兒放在心上過?旁人說什么,他便聽信什么,而棲兒稍有辯解,便是狡辯,是頂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從小到大受了多少委屈,又是因為誰變成了現(xiàn)在這幅模樣!”
“他只說棲兒是個總給他惹禍的紈绔,傳得滿城皆知。一遇到事情,便大張旗鼓地辦什么宴席!可他何曾知道,棲兒根本就不是什么為了貪便宜而買賣良家女子,他只是看出那些女孩兒們受了欺負,想要救她們!”
說到最后,呂氏已然聲嘶力竭。
“落到如此田地,是我命該如此,”呂氏恨恨道,“我已不求夫妻恩愛、父慈子孝,那他能給我和棲兒的還剩什么?不過便是這元府的幾分家產罷了。可就連這點東西,他都要全數(shù)塞給一個不懷好意的家伙!叫我如何能忍?!”
人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長河縣的知縣還沒那么清。他雖然心中偏袒同為男人的元老爺,但面對呂氏的指控也實在無法反駁,一時間只得連連嘆氣。
呂氏看著泣不成聲的元棲,臉上的表情又漸漸柔和下來,笑了笑,輕聲說道:“棲兒,你便是太像娘年輕時的性子了,以后娘不在了,你也要學著一個人去面對許多事情。”
“不要再說替娘頂罪的傻話了,你知道你若是死了,娘是決計不會獨活的。”
元棲抱著呂氏,嚎啕大哭起來。
“唉,”知縣捻了捻自己的胡須,說道,“不論如何,殺人便是罪,殺夫更是重罪。呂夫人,便將你作案之事一一道來,好叫人記錄口供罷。”
呂氏已然認罪,聽了這話,自然也不再抵抗,垂著眼,三言兩語地將自己如何計劃、如何施行都說了,果然和趙好衛(wèi)知拙推測的一樣。
“支走二人后,我便進書房將元逢春殺了,又回去故意弄傷自己,待到騙過二人,便命丫鬟帶我離開了。”
眼見呂氏低下頭,知縣又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你看,即便你殺了元老爺,到頭來還是爭不得這家產。老三也干了傻事兒,最終東西還是老二的!”
元老爺無親無故,兩個妾室也都卷進案子當中,這一死,家產只能由知縣代為分配。
這話從知縣口中說出來,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了,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元松臉上也不禁露出笑意來。
然而這時,一直安安靜靜的元杏卻忽然站了起來,說道:“我有個問題。”
知縣還在情緒中,忽然被打斷,不由得皺了皺眉,想叫元杏不要在這個時候添亂。
然而他還沒有開口,趙好已經好奇道:“什么問題?”
元杏看了趙好一眼,慢吞吞道:“看守的供述里,他和丫鬟只在附近轉了一圈就回去了。這么短的時間內,呂夫人便能三言兩語叫元老爺放松警惕,從背后殺了他嗎?”
呂氏聞言,說道:“我進書房時元逢春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屋里沒燈,我是摸黑拿那燈盞殺的他。”
趙好和衛(wèi)知拙都是一愣。
呂氏是摸黑殺的元老爺?可是黑暗中的元老爺真的是活著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