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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縣回憶了一下，說道：“昨晚坐在中間的那個是孫氏的兒子。”

趙好了然，那就是個子高大那個了。

娘親那邊是屠戶，兒子自然也身強(qiáng)體壯，不過趙好隱約記得他模樣不錯，應(yīng)當(dāng)是長相也隨了爹娘。

想來孫氏受寵也是因?yàn)樯藗€標(biāo)志的兒子，就是不知這個兒子的品性如何了。

“那坐得離元老爺最近那個呢？”趙好又問，比劃比劃，“就是那個白白瘦瘦的。”

“哦，那個原是元府的二少爺，元老爺?shù)牡诙€兒子。”

趙好一愣，說道：“那豈不是孫氏的兒子排老三了？這二兒子又是誰的？呂氏的？”

誰料知縣卻搖頭道：“并非如此，而是孫氏進(jìn)門前中間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趙好無語，合著這元老爺心里住著人，根本不妨礙他納妾啊。

知縣嘆氣道：“是啊，只是那女子福薄，生下孩子后沒多久就病故了，這孩子先天不足，便也瘦弱，好容易才養(yǎng)活。”

“所以元老爺是因?yàn)檫@個才如此疼愛他的？”趙好疑惑。

知縣聽了，連連搖頭，說道：“可不是這樣的。”

原來這二少爺當(dāng)初剛沒了娘，元老爺轉(zhuǎn)身便娶了孫氏，把他扔給乳母帶大。兩人間的父子關(guān)系疏離到甚至連呂氏和孫氏都沒把這第二個孩子放在眼里，就這么叫他平安長大了。

那趙好就更奇怪了，向來就都說多子家庭里，往往是大的受重視，小的受疼愛，中間的兩邊不沾。更何況這二少爺從小到大都這般被忽視，昨天又怎么會坐在離元老爺最近的地方呢？

提起這個，知縣也是不解，晃著腦袋說道：“原先我和元老爺喝茶時，從不曾聽他提起過這個二兒子，倒是總夸老三像他。好像也就是最近幾個月的事，這老‖二突然就得了他的青眼了，去哪兒都帶著，反倒是老三遭了冷落了。”

知縣說到這里，忍不住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閑雜人等在偷聽，才低聲沖趙好道：“而且有件事那孫氏說的不錯，元老爺近來確實(shí)有立遺囑的想法，而且他屬意的就是老‖二，想叫他繼承最大的一份家產(chǎn)。”

趙好一愣，立刻意識到這恐怕就是元老爺被殺的根本原因了，忙問道：“這個消息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誰知道知縣嘆了口氣，竟說道：“正是這個難辦。”

元老爺是元府的一家之主，說一不二，從來沒人敢反對過他，因而他也從來沒有隱藏自己的想法過。

也就是說，他想把最大的家產(chǎn)分給老‖二的事，呂氏、孫氏、甚至包括她們倆的兒子，都是知道的。

趙好不由“嘶”了一聲，難怪元老爺死了，呂氏和孫氏都沒有表現(xiàn)得多痛心。或者對她們而言，元老爺在立下遺囑之前死亡，才是最好的結(jié)果。

“不過這里也才說了元老爺?shù)娜齻€兒子，”趙好忽然想起什么，“您之前說他家其實(shí)有四個孩子來著？”

知縣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搖了搖頭，說道：“嗐，確實(shí)有四個，只是這第四個孩子其實(shí)是個女兒，乃是納了孫氏之后，元老爺家一個婢女懷上的。”

“只不過那婢女生下孩子后便投井而亡了。元老爺嫌那丫頭晦氣，雖給了口飯吃，卻并不樂意看見她。”

若非有一次和元老爺一起在花園賞花時，那女孩兒誤闖，知縣都不知道元府其實(shí)還有個小姐。

“原來如此……”趙好總算是搞懂了元府里幾個人的關(guān)系。

除了混亂，趙好也想不出來別的詞形容了。而且這元老爺也十分奇怪，他雖然掙出來了一份令人欽羨的家業(yè)，但對自己內(nèi)宅的管理卻十分疏忽，或者說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沒有嫡子、庶子亂斗，按照尋常男子的價值觀來看，他似乎完全沒有把下一代的家族興亡，或者宗族香火這種常人最重視的東西，放進(jìn)自己對未來的考慮中去。

太奇怪了。

不過不等趙好想明白為什么，衙門里的衙役和仵作便趕到了，知縣于是又派人去叫了元府的兩個夫人做見證，眾人一同進(jìn)入現(xiàn)場搜查證據(jù)。

因著現(xiàn)在已是五月，天氣漸漸炎熱起來，元老爺在這里不知趴了多久，人多時還沒什么感覺，人少時便能聞到一些異味了。兩位夫人都不是很愿意進(jìn)門去，只在外邊看著眾人搜索。

而趙好見過更可怕的場面，這會兒倒是沒什么感覺。

她先去查看了尸體，發(fā)覺元老爺以坐趴的姿勢卡在書案后邊。他臉上沒有特殊的表情，四周也沒有掙扎過的痕跡，只是腦后破了一個大洞，像是被人從背后偷襲致死的。

再看書案，元老爺?shù)母觳蚕聣褐粡垖懥艘话氲倪z囑，上面的字只寫了一小半，還有一部分被血跡洇得看不清了。但是能很明確地看出還沒有寫到家產(chǎn)具體如何分配、分配給誰，筆就停下了。

趙好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果然是因?yàn)檫@檔子事兒。

不過這會兒也沒工夫替元老爺哀悼，趙好再抬頭去看，便見書案上還擱著一碗只剩下一半的參湯。

趙好的視線剛落在那碗?yún)希懵犚娦l(wèi)知拙道：“銀針。”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知道互相心里想的都一樣。

一旁的仵作雖然不知道衛(wèi)知拙是誰，但還是配合地把銀針和白布遞了過來。

衛(wèi)知拙用銀針在碗中攪和片刻，拿起來時，便看見浸了湯水的地方都變黑了。

衛(wèi)知拙面色不變，將銀針在白布上擦了擦，黑跡仍在，并沒有褪色。

衛(wèi)知拙看了眼趙好，吐出兩個字：“砒‖霜。”

居然……或者說果然？有不止一個人想要元老爺?shù)拿?

那么現(xiàn)在問題來了，趙好心想，時間間隔太近，頭上的傷口無法分清是死前還是死后造成的，那元老爺?shù)降资潜慌舅赖模€是被人用重物擊打致死的？

作者有話說：

感謝八卦的知縣大人！您真是什么都知道！現(xiàn)在嫌疑人已經(jīng)介紹完畢，可以開始盲猜兇手的環(huán)節(jié)了！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