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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這里了,”錢管事看著她倆,道,“東西是昨夜丟的,想來要尋不難,二位說是不是?”說的是問句,語氣卻十分篤定,比起請求,倒像是在提要求。
趙好看了眼衛知拙,后者在神游天外,壓根兒沒理會對方。錢管事臉色當即便要不好了,還是趙好想到臨行前周捕頭的叮囑,敷衍地應道:“那是自然。”
錢管事見她倆似乎不是很甘愿賣力氣的樣子,冷哼一聲,又拿喬道:“這是內院的小廚房,奶奶們都愿意吃這里的飯菜,要是有人手腳不干凈可不得了。需照實了查,絕不能放過賊人!若是辦案不利,我可是要告到知縣老爺那兒去的!”
趙好一聽這話,心里便明白了。看來這王家不止是有勢力,還與知縣有私交,難怪頤氣指使的,直把縣衙的人手當自己家的家丁。
這讓趙好心里有些不痛快。她在捕班呆了幾天,知道大家伙平日里也不清閑,為了百姓跑上跑下的。可看樣子,王家已經不是第一次仗著和知縣的關系讓他們幫忙解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不過既丟了東西,只要不是自導自演,都算案子。趙好雖然不喜歡王家和這錢管事,但她是個有原則的人,東西到底丟哪兒去了,捏著鼻子也要好好查的。
錢管事推門將二人引了進去,只見一個廚娘和兩個幫廚的小丫頭排成排站著,后面還有一個十來歲的燒火小廝。
錢管事指了指她們,道:“小廚房旁人輕易進不來,左不過是這幾個人了,二位好好審問罷。”
他話音一落,兩個小丫頭并一個小孩兒便嚇得跪在地上,叫喊冤枉。廚娘鎮定些,雖然臉色也不好看,但還沖衛知拙和趙好行了個禮,說道:“二位大人明查,我在王家當了十年的廚娘了,實在沒理由為兩塊咸肉干這檔子事。”
趙好聞言,將幾人打量一番。發現她們雖然穿得灰撲撲的,但臉上都油光紅潤,氣色甚至比不少衙門里的白役都好。畢竟是在大戶人家的廚房里干活,別說挨餓,平日里主家吃的菜端上桌前她們也要嘗一兩口的。的確不大可能為了兩塊咸肉弄丟自己的飯碗。
那就是外賊了。
趙好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門上帶栓,窗戶因是紙糊的,早就因為年久失修開始透風,所以也關得死死的,不常開的模樣。梁上還懸著幾塊沒丟的咸魚臘肉,直吊到案前,就兩根繩兒上空蕩蕩的,想來原本掛著丟失的那兩塊肉。
趙好實在看不出半點異常。
她瞥了一眼旁邊的衛知拙,正撞上后者在看自己。興許是這男人的眼睛太深太黑,每每被對方認真看著,趙好都有種被審視的感覺。
不過看著看著,也就習慣了。
趙好見對方沒有動彈的意思,便以眼神朝他發出一個獨立行動的請示。衛知拙懶得說話,只緩緩地眨了下眼。
趙好看懂了,這就是同意的意思,也跟著朝他眨眨眼,轉身前往窗口門邊,更仔細地查看。
窗戶確實沒有打開過,邊框上印著灰塵和油漬,只要有移動,哪怕一厘也看得出來。而窗戶紙雖然都已經朽黃了,破口卻都很小,最大的不過一個指頭粗,想從這里把贓物運出去顯然不可能。
趙好又轉去門口。
廚房門里側是門閂,外邊卻也有鎖,想來沒人值夜的時候,都是從外邊鎖上的。鎖和門都沒有被破壞過的痕跡,那么賊人也不可能是從門這里走的。
錢管事等得不耐煩,問道:“查出什么來沒有?”
趙好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太高興對方的態度,但還是答道:“以失物的價值來看,小廚房內的人作案可能性不大,應當是外賊。但門窗都沒有被破開過的痕跡,賊人不是通過這兩個地方進行偷盜的。”
趙好想了想,問道:“有沒有可能失物還在廚房里?”
廚娘聽了,立即道:“官爺,這卻是不能的。今早一發現肉丟了,咱們就犁地一般找了十來遍了。實在找不著,這才報的案,您瞧瞧我們這灰頭土臉的模樣。”
趙好這才知道這幾個人身上的黑灰原來是這么蹭的。但是既不在廚房里,又沒人從門窗處將之偷走,這肉是怎么丟的呢?
趙好皺著眉苦思冥想,腮邊兩個酒窩都抿出來了。好半天,突然靈光一現,往外跑去。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追出門外,就見白役打扮的少年一提氣,整個人一躍而起,嗖地一下飛上了房頂!
趙好扭過頭來往下看時,就見大伙兒都一臉震驚地望著她,就連跟著出來的衛知拙都愣住了。
不過趙好沒怎么在意眾人的反應,???而是一臉認真道:“既然廚房的門窗都走不通,有沒有可能賊人是從房頂作案的?只需跳上來揭開瓦片,將繩子掛著的肉從房梁上倒勾出來。待取下贓物后,再將瓦片原樣放回就行了。”
眾人互相看了看,一時竟都不敢吱聲了。她們平日里倒也見過會一兩招武藝的人,那力氣已比普通人大上許多了。但像趙好這樣說上就上房頂,還連大氣都不喘一個的,真是第一個,想來不知道比那些人要厲害到哪里去了。
最后還是那錢管事咽了咽口水,一改之前的趾高氣昂,小心翼翼地說道:“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有您這樣的本領的吧。”
有這般飛檐走壁的武藝,還非要作奸犯科的話,一柄鋼刀殺誰不行?費這么大勁偷什么咸肉?
但也說不好,這不是還有個在西平縣這種小地方當白役的……想到這里,錢管事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自己剛才言行不當,若是開罪了對方,遭到報復,那可真是沒處哭去!
趙好也沒注意錢管事的態度變化,若是知道對方在想什么,多少得分辯一句,她可不是這樣的人。
趙好想了想,說道:“那爬梯子呢?”
其他人聽了,哪敢多想,都小聲贊同道:“那確乎是可能的。”
錢管事也連連點頭道:“若是爬梯子,的確就可以不走門窗偷走東西了。”
就在趙好眉目舒展開來的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但若是趁夜色爬梯子上的房頂,何不將這小廚房洗劫一空,單單只拿了兩掛咸肉?總是對不起他這般辛苦的。再者,若是能躲過守夜家丁的眼睛,搬梯子偷盜,賊人為何要來小廚房?王府明明另有值錢的房間。”
衛知拙抱著胳膊,冷冷地開口說道。
眾人都忍不住朝他看去,趙好也愣在了房頂。
衛知拙看了她一眼,以為是自己當眾否認對方的推測叫對方難堪了,做好了她惱羞成怒與他翻臉的準備。
誰料沉默半晌,聽見趙好驚訝道:“原來你竟會一口氣說這許多話!”
衛知拙:“……?”
趙好歪著頭想了想,不得不承認衛知拙說得對,一撐瓦片,又猛地從房頂跳了下來。只是直起身時,她才發現面前有一只預備扶她的修長手掌。
趙好看向衛知拙,后者的臉上帶著一絲尷尬。
就在衛知拙要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去的時候,趙好眨眨眼,飛快地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又輕輕握住,搖了搖。
隨后,趙好收回手,歪著頭問道:“如果房頂也不對的話,那我實在想不出了。衛知拙,你有什么發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