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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他是見過的,是小蓬萊的下階弟子,傳來的消息說也確實是他陪同劉小花下的山。便對軍士說“請他下來,一寸一寸再查。”
少年識趣的下車來。
軍士返身,在車里四處探找,怕有隱形符咒,又有縮小躲避功效的,可找來找去,在車里果然沒有藏東西。
姬安這才點頭,帶人離開。
隨大卻是火冒三丈“我家老爺得了我傳的信,已經去請圣帝收回成命,她怎么到跑了?!”
‘少年’看著姬安去的方向,松了口氣,方才聽到什么慧珠可真把她嚇了一跳。到底姬安大意,只想著劉小花心思敏捷,早逃之夭夭,并不真的以為能在城門逮到人。對隨大笑笑:“反正我也來了,事出緊急你也找不著別人,不防就帶我去瞧瞧。總比無功而返好交待。”
隨大想想,這到也是。反正這個人是跟那仙姑一起的,無奈之下便只能趕了車還往回走。
但去的并不是東城隨府,而是城西的大莊。
隨大解釋,隨家早不在東城住了,老爺身體不好,這二年都不怎么上朝,也不出門,夫人一直陪同老爺住大莊休養。出事的就是大莊。
“大莊的宅子,是早年老爺買的。”
大莊所在之地還算得上熱鬧繁華,但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把人群隔開似的,行人都自動避開大莊,隔壁的路上全是行人,這邊門可羅雀。想來是這家里出了異事,早被人知道了。
車把人送到門外,隨大帶著‘少年’往院子去。但走幾步,總忍不住回頭看看‘少年’,這‘少年’似乎與之前有些許不同,可隨大又說不出他哪兒不同了。
難道是矮了一點?
之前少年上車的時候,隨大感覺自己似乎要抬抬頭才能看到臉。
但畢竟跟這個少年也只打眼見了一面,隨大也不是很確定。只是稍想想,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便沒有再放在心上。
周青模樣的劉小花不動聲色,跟著隨大進了大莊。
進去才發現大莊里頭沒什么人。
路上全是落葉無人打掃,回廊長亭上已經結了蛛網。不過越往里面走,靠近主院的地方還是十分干凈的。有時候還能遇到一兩個待女,不過個個神色匆匆,有見到隨大禮一禮的,都會好奇地看一眼劉小花。
但大概隨大總是帶人回來,所以并沒有人覺得過份驚奇。“府里出了這樣的怪事,老爺怕有人胡說,便只留下當用的,其它人全部發賣了。”
劉小花點頭問:“今日你找人找得這么急,想必這其中又出了什么變故?”
怪事既然已經發生了這么久,多一個死人少一個死人,其實已經區別不大了,可隨大今天卻這么焦急,肯定是發生了什么讓人覺得,一刻也不能耽誤的事。
隨大瞧著已經進主院了,便停下步子說:“實不相瞞,昨日出了大事……昨日,那個人竟然沒死,我家夫人卻過逝了。”他緊張地擦擦汗“萬一,他今日再不死,家中再有人過世……我們主家,枝葉并不繁茂……再者,若是從血緣近的索命,下一個可就是老爺了……”
“現在你家老爺在哪里?”
“老爺一直在家許久沒出門了,今日去了宮中。”隨大尷尬道“有圣天子的威壓在,或能保一時平安。”現下隨相就蹲在狗洞子旁邊,陪著被卡著的新帝呢。
劉小花笑道:“我就說,怎么你一傳信去,我的……我家小師叔祖的婚事立時便能解了,原來隨相就在宮里頭,省去了許多時候。只不知道,旨意下了沒有?要是到了時辰卻還沒出嫁,到連累師門就不好了。”
隨大立刻打保票“我們來時,下旨的人已經出宮了。”問“我先帶你去看看公子。”
劉小花說:“還是先去看看夫人。”
隨大也沒有再堅持。
夫人住的院子亭臺流水假山花林好不華貴,可寂靜得半點生氣也沒有。幾個待女守在門口,都不愿意到屋內去。就是隨大罵起來,她們也只垂頭聽著,并不肯跟著進去。
隨大也沒法子,猶豫了一下對劉小花解釋說“夫人還在里頭。”才帶著他進了里院。
見到那位夫人,劉小花才明白他為什么要先說一聲。
雖然已經過世,可那婦人被沒有被收斂,睡在床上靜靜躺著,旁邊地上還有打碎的茶盞,想必被發現時是這樣,就一直也沒有人動過。
并且因為死的時間不長,看上去只是一個臉色不好的病人,并不像死人。要是他不說,劉小花一打眼還以為人還活著呢。
隨大解釋“老爺得了信,便不敢動。”
劉小花問“夫人平常有什么不好?”她看上去衰老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
“夫人是略有修行的人,平日無病無痛。”隨大又講起昨日起居日常“與平日無異,不過晌午過了夫人就累了歇息下,晚間有兩個待女守夜,未有異樣,府中鎮宅獸也沒有異動,早間公子過來請夫人起塌時才發覺不好。”
劉小花過去仔細端詳,表面實在也看不出什么。
逝者表情安然鎮定。
劉小花打量著屋里的擺設,隨意似地問:“聽聞隨相與大公子是舊識?”
提起姬六,隨大果然也沒有半點尊敬的意思“他是我家老爺撿的。那時候可沒有現在這樣貴氣,全身是傷,靈臺已碎,趴在黑市路邊上要死了。”
“隨相買這樣一個仆奴有什么用呢?”
隨大譏笑“確實沒用。所以我家老爺沒有理會他。他當時可是像狗一樣,跟著老爺爬著哀求。”說著竟然笑起來“老爺說,我是來買靈犬看家的,你有什么用?你猜他怎么說?”
他回頭看,發現‘少年’表情奇怪,像是被震驚了,越發得意起來“他說,大人您便當我是一條狗好了,我也能看家,人學狗四腳著地容易,狗學人站起來卻難。大人叫我做人,我就是人,叫我做狗,我就是狗。若買只狗,哪有這樣便利。”
說完哼了一聲“你不知道他那個人,說這話的時候,還是笑的呢。我當時就說,這種人是不能要的。叫人看著他都不寒而悚。老爺卻不覺得不好,說,那你給我爬兩圈。他果然就爬。腿都斷了,只有皮連著,他就用膝蓋爬。叫他學狗叫,他就學。地上污濁的東西,讓舔就舔,讓吃就吃。老爺說,他是能成大事的人,用起來必然順手,就把他帶回家來。”
劉小花是知道姬六那種笑容的,溫和而無害,看著你的時候,再誠摯不過。卻讓人背后發寒。她也早知道姬六有這樣一段過往,可是突然聽到這些往事,卻還是被到震撼。
她原以為,聽到姬六這樣不堪,自己總會有些幸災樂禍,可原來并不會。此時的劉小花即不覺得這有什么可樂,也不覺得自己出了口氣。反而,一種異樣沉重的感覺,就好像有什么重擔壓住了她,讓她心里發堵。
那邊隨大還在嘀咕“后來他進了府,見夫人久不得子,便想鉆空子,也是他運氣好,剛他給夫人獻了個破爛扶額,夫人便得了公子。”
劉小花作出心不在焉的樣子,安靜地打審視屋中每一樣東西,不再接話了。
隨大不防她竟然不順著自己說話,便沒有了興致,催促“你看看這里有哪里不妥?看完我再帶你去公子那邊。”
每次他提到公子這個詞,都十分勉強。可能在他心中,自家的公子已經是個異物,不能稱為人了。可礙于身份,或有其它的原因,便還是只能公子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