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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把荷包收到袖中,臉上的笑容更是殷切。跟前跟后地說完奉承話就讓劉小花支出去了。
“這嫁衣,原是小厲先生外家□□婆婆的,只傳女兒不傳兒子??上У搅诵栂壬@兒開始,就只得一個獨苗了,哪來的女兒?小厲先生說你要是能穿這個,□□九泉有知也會高興的?!比φf著撲哧一笑“他這是心疼你呢,怕你們山上全是些不懂俗務的人,一時拿不出像樣的嫁妝嫁衣來。”嫁衣這種東西又沒得買。
劉小花到真覺得心里暖了暖:“山上確實沒有什么能準備的??胀瑤熜蛛m然在,可也不懂得這些東西。難為他這么細致?!?
三枝摟著她感慨說:“這樣就好了。你嫁過來。我們又在一起。以后只有更好的。”在她看來,今天是一個新的開端,自己和劉小花的前景是無比光明的。
劉小花將那嫁衣摸了又摸,上頭不知道是拿什么樣繡的,寶氣氤氳,花鳥蟲魚都跟活的一樣。整套從里到外,總十層之多,大約取意十全十美的意頭。
院子里外的人都喜氣洋洋,還有些下階女弟子在門口伸頭探腦,十分羨慕。
有膽大的高聲問:“師叔祖不給我們發糖沾點喜氣?”被人笑罵是饞鬼。
三枝大大方方地叫了下仆拿盤子盛了吃的去發。
門口的弟子便如雀兒一樣越來越多,個個都是來搶東西吃的。
劉小花站在屋子里,看著他們那些喜氣洋洋的臉,也不由得臉上帶了笑意。
山上長輩都沒在,只有空同一個??胀^來瞧了一眼,跟劉小花到是相對無言。
他也沒想到劉小花會這么早離開小蓬萊。
可惜劉有容閉關。事情已經這樣,他也沒有什么好說的,便準備了幾樣東西裝在荷包里給劉小花送來“我這些年也沒攢到什么好東西,這幾樣雖然不值錢,但還有些用處。只是你嫁得突然,其它師兄都沒能回來。要不然我們小蓬萊可要好好的熱鬧一番?!?
劉小花安慰他:“我總會回來的?!笨赡懿荒芑氐脕?,她可真不知道。
“回來就好?!笨胀杂种?,嘆了口氣,只重復道:“能回來就好?!?
三枝又來催“該裝扮上了?!?
劉小花安安份份坐下,任由三枝擺布。
嫁衣先頭八重,都是紗。各種各樣的紗。這些紗,免不得都有些吉祥如意的名字。裙角上又是墜珠又是掛玉。三枝邊幫她穿邊感慨能成這門親,真是件天大的喜事。
又感嘆,這紗衣重重,要有風一來,真如仙人一般。說“我們在雞脖子山的時候,哪里能想到會有今天呢?那時候,只覺得能吃口飽飯就是好了。若是嫁人,能得頭牛一匹布,更是福氣?!?
說著,眼眶竟然有些熱“可瞧瞧,這些金啊銀啊的,咱們也穿得起。要嫁,也是嫁以前看都不敢看的人物。”
劉小花看著她這樣動情,有些話不想說,卻也不得不做打算“三枝。如果我死了,有一件事要托你?!?
三枝愣住“什么?”
劉小花重復:“如果我死了,有一件事,想托付給你?!北砬閰s也平靜。事情走到這步,也沒什么好怕的。
三枝下意識退了一步,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劉小花拉著她坐下,便把前因后果全講了“之前我怕你會在他的人面前露出麻腳,所以沒有跟你明說。如今……若是我真的不在了……你知道因果,也不算不明不白?!?
三枝聽完胸膛起伏如潮,隔了好一下,才想得明白似的,雙手直抖,指著劉小花罵:“你瘋了嗎?你憑什么要這樣為別人!”
劉小花說“我也不情愿??上胫腥耸且驗槲宜懒?,活得總歸有些不自在?!?
不自在?不自在算什么?三枝不明白。自不自在,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嗎?人活著才有不自在,死了便什么都沒了,又能自在什么呢?
三枝抹淚狠狠道:“你都是看書看壞的。我們就不該出山來?!币驗榭吹枚畷?,識得字,在外面見識了許多,才會有這些想法。
“可不是?!眲⑿』ㄒ膊晦q解替她擦淚道“想想,人若是懵懂無知不開化,連人肉都吃下去,有什么自不自在的?便是因為學得了是非錯對知道禮義廉恥,才會自斷出路,反受其累?!?
劉小花說著卻還笑起來“我自己也知道自己錯。你以為我不怕死?可不知道為什么,明知錯,明明不想這樣,卻還是偏得這樣說這樣做了?!闭f著,到突然想起浮生說的話。他說人總有身不由已。誰說不是呢。
三枝只是一味坐在那里流淚。
劉小花也不再勸,靜靜坐在一邊。
三枝見她這樣,哭著說:“你以為這樣別人會記得你好嗎?七皇子會記得你好嗎?小厲先生會記得你好嗎?人一死,別人總有一天忘記你,就算是我,以后也自會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再不記得你呢。他們當然是自有他們逍遙自在的日子,再說起你,也不過白白感嘆一句,你如今做的事就是過眼云煙而已。圖什么?你可圖什么呢?”
劉小花走到銅鏡前,看著里面那個錦衣飄飄的少女。她的臉不算白,又瘦,到也稱不上是多么美麗動人,可眼睛噌亮,像是有光,眉間沒有女兒家的婉約,到有幾分英武?!澳惴判?,我不會死的。”
三枝含淚抬頭看向她。
“我會想辦法活下來的?!彼πp聲安慰三枝“不用怕。我告訴你這些,也就只是防范于未然。我才不會真死得那樣容易。不過我出山以來,得見種種,似乎人非得不擇手段,才能得償所愿。心里多少不服。”
她輕撫三枝因為抽泣顫抖的肩膀說:“有時候會想,我不恥于姬六。可姬六是什么樣的人?他為什么是這樣的人。未必他生來就是這樣的?可總有天真無邪的時候吧。想來,也跟我差不多,是一步步走過來的,一步步逼迫自己活到今天,不日還要權傾天下。可要我這樣,我不服?!?
她長長舒了口氣悵惘說:“你問我圖什么,我也講不大出來。只是不能甘心。”
三枝眼中只有不解與疑惑。不過抬頭看向劉小花時,不知道看到什么,突然站起身,帶著恨意瞪著她身后。仿佛那里有什么十惡不赦的人。
劉小花回頭,姬安扶著姬六站在門口。
姬六穿的可真厚實,大毛衣裳蓬蓬的,像小山。可還是怕冷似的,雙手攏在里頭。臉頰骨那兒紅得嚇人,臉卻是慘白的。還好嘴唇有些顏色,才不至于是病入膏肓的模樣。
這樣看來一時半會,是死不掉的。
真是可惜了。
劉小花對三枝說:“幫我瞧瞧還有沒有熱茶?!?
三枝不情不愿。不曉得這么一個人,憑什么還要給他喝茶。但終歸還是去了。
姬六冷淡地問:“還怕我怎么她不成?她做了什么,我就要發落她呢?”
劉小花忍氣笑答:“是我做錯了,惹你生氣,自己先心虛才怕你遷怒旁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