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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安樂與她,可謂是過著苦行僧一樣的生活。
自己打水洗衣做飯、打掃院落,水是去后山山泉挑的,飯菜里不能用葷腥。
四更的時候,天還未亮便要起來,沐浴焚香,凈手后便以跪禮手抄佛經,到了五更的時候,到佛前跪下,點香后,開始誦經,大概半個時辰。
安樂每天誦經祈福后,吃齋飯的時候閉眼睡,喝水的時候閉眼睡,見縫插針的睡。
李朝朝心疼她,只能為她盡心做更多的事情,將飯時做得更可口些,雖然未曾有油腥。
這日,她到后山砍柴,準備晌午的時候蒸大米吃。
她背著大大的背簍,在山里邊走邊砍,有的枯樹枝從樹上落下的,能燒火的,沒有腐爛的,她都撿進了背簍里。
后面的背婁越來越沉,她到附近石泉那里,將背簍放下,到泉水那里洗了洗臉。
雖說天氣愈發的熱,可這里是山里,還有有些陰涼的。
李朝朝有些瞌睡,精神沒那么集中,不小心腳一個踉蹌,沒注意踩到睡下休息的小蛇,那條小蛇張嘴在她小腿肚上咬了一口。
林間傳來鳥叫,“嘎嘎嘎”的。
李朝朝只覺得一陣暈眩,疼得要死。
她低頭撩起裙擺,發現是一只小水蛇,李朝朝嚇哭了,“救命啊……”她腿都是軟的,聲音用氣音發出來的。
那小蛇死都不松口,李朝朝疼得翻白眼,她忍著疼,打著膽子想要去抓那只小蛇,小蛇很有靈性,松開她便游走了。
她小腿肚附近清水被血染的渾濁,不敢在這里水里多待,李朝朝忍著巨疼和冷水浸泡的感覺,瘸著腿爬到岸上。
她坐在被泉水洗的很干凈的石岸旁,在那里一直哭。
李朝朝知道,山里多的是毒蛇,她被水里的毒蛇咬了,肯定要死掉了。
“誰在哭?”
身后傳來一道聲音。
很好聽的聲音,她是來自天堂的仙音嗎?
嗚嗚嗚。
“你在這里做什么?”那聲音近了,有些溫柔,清清泠泠的。
李朝朝吸了吸鼻子,眼里掉著淚水,“我被毒蛇咬了,要死掉了?!?
“……傷口在哪里?”聲音問。
李朝朝擦了擦淚水,覺得自己現在有氣無力,肯定是要死了。
她將衣裙撩起來,那水蛇的牙齒很尖利,里褲都被戳爛了。
“貧僧失禮了。”那聲音的主人將她抱起來,離河岸更遠了一些。
將她放在一塊平坦的石塊上。
李朝朝閉著眼,不敢睜開。
她感覺到自己的鞋子被脫了,受傷的那只腿穿著的水襪被脫下來,褲腿也被悉心的卷起來。
她明晰地察覺到,救她的人念了幾句佛經,李朝朝沒有聽過的佛經,她猜是救人用的。
沒過多久,她的腳腕被一只溫熱地手握著,有氣息噴灑在她的小腿肚附近。
很快,她感覺有什么東西,好像是人的嘴,含著她的傷口,往外吸血。
持續了幾秒后,松開,將血吐出來,再靠近張嘴吸她被蛇咬過的傷口,來回重復吸血,吐血好幾次。
直到她的傷口,血開始變得正常。
“沒事了,施主可以睜開眼睛了。”那人說道。
李朝朝睜開眼,眼里含著的淚恰時落下,鼻子,嘴巴,臉頰,哭得紅通通的,好不可憐。
入目,看見的人,是個少年和尚。
這和尚,長得霎是好看,一身雪白金文袈裟,如冰雪一樣的肌膚,眉眼如畫,額間一個紅色圓印,鼻子高挺,嘴唇上薄下厚,有個極漂亮的唇珠,一張臉很是瘦削,巴掌大的小臉。
此時,他嘴上沾著血跡,染紅了唇,襯得他冰清玉潔地面容,純情近妖。
他頭上有戒疤,十二道印。
大寧有召令,凡是與佛深厚、自小有佛緣、對佛經有造詣者,在受過十二戒后,頭上點下戒疤,代表著一心向佛,專修正道。
她見過方丈頭上,也只有九道戒疤。
有點害怕,怕對方的身份,也怕自己讓對方破戒了。
李朝朝掏出自己的手帕,有些小聲地說:“謝謝小師父,我是來國安寺,隨公主一同祈福的,我叫江滿,這個帕子借你?!?
少年和尚雙手合十,“小僧迦蘭阿?!?
迦蘭阿(e),“是小師父的法名?好有禪意!”李朝朝開始樂了,動了一下受傷的腿,頓時有些疼得呲牙咧嘴。
迦蘭阿道:“施主可以叫小僧南枼?!?
南枼(ye,四聲),“這是你的法號嗎?”李朝朝疼得小腿痙攣了。
迦蘭阿點頭,他彎腰檢查李朝朝的傷勢,見傷口開始汩汩冒血,拿過她手中的帕子,到泉水中洗了洗,擰干后過來,將她的小腿包扎好。
“現在起,便不要亂動了?!卞忍m阿抿唇,雪山般孤冷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想起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他將她背了起來,“小師父,我的柴火還在這里呢?!崩畛е牟弊?,指了指不遠處放著的背簍,里面還有好多柴。
迦蘭阿沒說什么,背著她走了過去,將那背簍一只手拎起來,回去的路上走的飛快。
這就是輕功嗎?
李朝朝問:“是不是很沉?要不要歇歇?”她用手去擦小和尚的額頭,沒有汗水。
迦蘭阿停下腳步,語氣凌厲:“施主,男女授受不親。”
李朝朝嚇了一跳,收回手指,有些紅了臉,“對不起,我怕你流汗?!?
迦蘭阿不再說話,背著她回了國安寺,不過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從后門進去,避過師兄弟,到了李朝朝住的院子。
安樂見她終于懷來,趕緊跑過來。
“滿滿,你怎么了?”被一個和尚背著,和尚那么重視戒律,如此背著江滿,肯定是她受了傷。
李朝朝吸了吸鼻子,笑著道:“被一只小蛇咬到了,不礙事的。”
安樂讓迦蘭阿幫忙將李朝朝放到屋里,對他一番感謝后,迦蘭阿放下柴火,雙手合十行禮,離開了。
黃昏的時候,一個圓臉小沙彌跑來,“我師叔讓我送來的。”他表情很嚴謹,手里緊緊拿著一瓶藥。
安樂接下,聽小沙彌又說道:“這是金瘡藥,”他從懷里拿出來一個白色紗布。“咦?藥膏去哪里了?”小沙彌拍了拍腦袋,“糟糕了!肯定是落在地上了!”說罷,轉身就要跑回去找。
跑了幾步,他又跑回來,將紗布給了安樂。
“這個也給你吧,免得一會兒又丟了?!毙∩硰浐芸蓯郏笱劬A溜溜的,跑起來的時候,肉嘟嘟的小臉還在彈動。
不過現在李朝朝受傷,她沒心情逗小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