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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
虞年摸上自己的脖頸,卻發(fā)現那細繩早已不見蹤影,只有在靈力動蕩間才會冒出丁點兒蹤跡。
她猛地抬眸,卻撞進對方含笑的眼中。
剎那間,一抹莫名的歡愉竟突然自她心頭漾開,陌生而詭異,如同從腥風血雨中逆流而上的快樂,攜著風雨,伴著無端的悸動。
不是她的情緒,是晏九安的。
虞年盯著那雙笑意淺淡的眸子,久久說不出話,半晌,才不可置信地吐出一句,“你對我用靈契?!”
靈契,是修士與靈獸締結的桎梏之法。
以七魄為引,魂識相連,自此,二人心念交織,互通喜怒哀樂,一旦締結,非生死不可斷結。
也就是說,往后只要契約尚在,晏九安便能時時察覺她情緒的每一絲波動,甚至只要他動了念頭拽動契繩,縱她身處天涯海角,都會被他所控牽引而至,根本無處可逃。
倒真如他所言,自己成了他豢養(yǎng)的……靈寵。
虞年幾近崩潰。
這東西于她而言,簡直是往后行動中的定時炸彈。她不是沒見過瘋的,是真沒想到有人能瘋成晏九安這個樣子。
早知道這人腦子有坑,她當初打死也不會把他帶進來。
可如今既已走到了這一步.....她眼底掠過一絲掙扎與遲疑,咬了咬牙,終究還是緩緩挪動,柔軟的身子幾乎貼上了對方的胸膛。
“……解開好不好?”
她抬頭看著他,眼尾微微泛紅,明明氣得要死卻還得裝乖,“你把契約解了好不好?我不跑,真的......”
晏九安眼皮都沒抬一下,反倒攬住她的腰,指尖順著她赤裸的腰肢往上游走,“又想騙人?”
“我看你這模樣,倒是更適合被拴著”
虞年還想說什么,可他的指腹卻忽然壓了她的唇瓣,額發(fā)垂下來半掩著眼,如畫般的眉目卻沒有絲毫溫度,“你這張嘴里說出的話,我可是不會再信半分”
頭頂傳來的話讓她渾身一僵。
溫熱的手還在她腰側游移,貼著皮膚一路往上,虞年靠在他懷中沒有掙扎,像是依附,像是妥協。可手中靈力已悄然凝聚,沿著經脈緩緩游走至掌心。
若是平時,她倒是無所謂這般耗下去,只是今夜,她沒時間再等了。
晏九安瞧她難得乖順,倒是松懈不少,那一瞬,他心底升起的那點愉悅也順著契約傳了過來,絲絲縷縷滲入她神識。
虞年感受著不屬于自己的陌生情緒,蹙了蹙眉。
靈息一轉,她悄無聲息地朝他頸側那條捆仙索逼近,正打算全力一搏,下一瞬,卻驀地愣住。
她的靈力,不知何時,竟染了血色。
普通修士的靈氣應是溫潤純白,而此刻,卻參著極淡的紅,像血,又不止是血,細密如絲,在靈光中緩緩游動,與她的靈息纏繞糾結,渾若天成。
可她身體內卻始終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仿佛那紅色從一開始便屬于她。
虞年眼睫一顫,心感不妙想收手,卻已來不及。
靈息在此刻突然失去了控制。
那一縷紅色如同火苗,瞬間點燃她體內靈脈,好像有一種無法掌控的力量,在她沿著每一寸經絡疾馳而上,轟然暴走!
霎時間,靈力四散,只能被那一抹紅裹挾著,狂亂地沖撞著每一處脈口,如潮水決堤,橫沖直撞地沖入經脈,又反卷入丹田,不斷在她血肉之間攪動、撕裂。
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陡然炸開!
她悶哼一聲,胸口像是被巨錘狠狠砸中,氣息卡在肺腑間,怎么也喘不出來,她極力壓制,體內靈力卻愈發(fā)狂暴起來。
它像一頭發(fā)瘋的兇獸,從氣海深處咆哮而出,瞬間躥滿四肢百骸,肆無忌憚地沖撞著她的經絡,每一寸肌肉、每一條靈脈都被撐到極限,痛得幾乎炸裂。
骨骼發(fā)出“咔咔”輕響,靈竅震動不止,像是正在被一點點撬開。
劇痛如潮,自內而外地吞噬她,意識也開始被這片混亂一點點拖離。四周景象好像開始塌陷,空間如同被扯碎了一樣劇烈扭曲,五感仿佛被重重壓住,像是被拉進深海的深處。
虞年聽見了晏九安的聲音,聽見自己的心跳,但一聲聲都變得愈發(fā)遙遠。
劇痛席卷四肢百骸,像有無數鋒刃在片片剖開她的識海。
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濃霧籠罩,混成一片晦暗的漩渦,可就在她覺得自己即將被這股力量吞噬之時,體內某處竅穴,在靈力不斷沖擊之下,猛然開裂了——
那一瞬,仿佛有一道隱形的鎖轟然斷開,磅礴靈力自四面八方洶涌而入,奔涌之勢如山洪入海,轟然貫通了她被封鎖的所有通道!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靈氣如海潮沖刷每一寸骨血,將先前的撕裂之痛吞沒在一陣陣如雷轟頂般的震蕩之中,識海深處那片一度搖搖欲墜的靈臺,此刻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能看到遠處山脈的靈氣流動,也能聽見極遠之外細微的風聲、人語、甚至靈獸潛行時的氣息。
時空仿佛被抽去邊界,天地只在這一瞬。
有仙者在御劍而行,長衣獵獵,拂風穿云,自萬丈高空直落青石道前,一劍斷山河。
而不遠處,高樓林立,金屬塔尖直刺蒼穹,一艘飛行器轟鳴掠過天幕,車軌懸空,玻璃幕墻上映著光影流動。
云中,修者飲酒論劍,同時,數位術師身披半透明戰(zhàn)甲,操控靈力數據于屏幕之上推演天地。
時空融雜成一團,自她腳下向四面八方蕩漾,千年萬年、古紀新紀、過去未來,無數時間層被剖開,交錯閃爍。
而虞年就站在這天地之中,似被萬象分離。
一陣風輕輕掠過她鬢角,帶著無法言說的冷,而就在千萬聲浪交錯之間,一聲輕微的嚶嚀,忽然穿透所有噪音,落在她耳邊。
那聲音極輕,卻像是隔著無數道時空屏障,在喚她。
與此同時,眼前那一片崩亂扭曲的景象,也終于慢慢清晰起來。
腳下漸漸生出了實感,一片潮濕而帶著青草氣息的土地,青綠色的植物從土壤中緩緩長出,四周被密林覆蓋,枝葉茂密,藤蔓糾纏,陽光透不進來,只有偶爾一束光從高高的林冠間斜斜灑而下。
虞年站在林中,意識尚未完全從刺骨的劇痛中脫離,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冷汗順著臉側緩緩滑落。
可她的目光,卻在下一瞬定格在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