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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落素來寡言少語,更是很少會將這些人生道理掛在嘴邊。猛不丁地說了這么長一串話,宋姝笑了。
“你說得對,只要撐住,沒什么過不去的坎兒。”
只不過這次,不是她撐不住,而是她真的不想撐了。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她算是也活過了一個甲子。
六十年性烈如火的愛恨情仇,六十年逃不出的宿命積怨。
她累了,她真的很累了。
她想歇歇。
化成繁星也好,變作塵埃也罷,她想休息了。
靜默一瞬,她又道:“拂珠應該還在小廚房忙活,你幫我把她叫來。”
梅落領命退下,不過半柱香的工夫,門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卻不是拂珠和梅落,而是菊悅。
“王妃,王妃不好了。”菊悅狂奔著推門而入,奔到她面前,半扶著膝蓋,滿臉焦急神色。
她聲音焦急,聽得宋姝眉頭緊皺。
“怎么了?”她問。
“五,五城兵馬司的人反了,雍,雍王帶人闖進了宮門。”
“你說什么?”
宋姝驚訝的站起身來,動作太猛,帶起一陣眩暈。她扶住窗欞,忙問:“你確定是雍王?”
菊悅點頭:“奴在御膳房的相識親眼看見了。如今宮里亂得不成樣子,王妃,咱們該怎么……”
她話還沒說完,房門再次被人打開——
晏無咎陰沉的臉出現在兩人面前。
宋姝大限將至,晏無咎與她命理相連,狀態也很差。原本順滑的頭發干枯而毛躁,下巴上起了兩顆紅腫的痘,在他精巧如玉的臉上分外明顯,甚至有些滑稽。
眼白密布血絲,還不待宋姝做出反應,他上前兩步抓住了宋姝的手,惡聲道:“晏泉來了,如了你的愿是不是!”
他的手比從前更加冰冷,像是在冰窖里藏了許久的冰棍,冰冷而僵硬,死死鉗住她的手腕,鉗得她一陣生疼。
無咎并非一個人來的,他身后還跟著成國公與佟落雁父女。
未央宮外,震耳欲聾的殺伐聲由遠及近,隱隱傳入幾人耳中……成國公圓圓的臉上焦急之意更勝。
他道:“那邊有吩咐,只有陛下能隨我們回去,您不妨將這禍水女子處理了,我們也好快些離開。”
晏無咎對成國公的話恍若未覺。他死死攥著宋姝的手,眼底深紅濃得快要滴出血來。
成國公沒說錯,她是禍水,她的確是禍水。即使他們之間橫隔著上一輩的仇怨,即使她曾以為自己對她只有陰謀算計,即使他曾下定了決心與她劃清界限,即使他發現兩人是血脈之親。
可當他再見到她那張臉的時候,當他再聽她喚那一聲“阿咎”的時候,一切的一切,都如堤壩潰散,洶涌欲念四散奔騰。
他沙啞聲音道:“他們都讓我殺了你,你只要說你心悅我,求我一句,我便不殺你。”
宋姝直勾勾地看著他,抿了抿唇:“我心悅你,求你。”
毫無感情的話從她口中淌出,她偏頭看向無咎,只覺得這人是真得了失心瘋。求饒的話罷了,有什么說不出口的。
無咎忽然笑了。
他松開攥著宋姝的手,冰涼的手指撫過她的鬢角,又掠過她脆弱的脖頸。下一刻,他拔出腰間的紫玉佩劍,劍尖直指宋姝。
這孽畜出爾反爾。
宋姝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沒料到晏無咎在這種時候竟還有閑心這般貓抓耗子的逗弄她。
“晏無咎!”她急聲喝道。
然而眨眼間,無咎轉身揮手,那劍尖劃過成國公肥厚的頸脖,下一瞬,那白凈的脖子間血流如注,噴涌而出——
晏無咎揮劍之時,佟落雁就站在成國公身后,滑膩發燙的鮮血濺了她滿頭滿臉。
“陛下!”她驚聲叫道,聲嘶力竭。
那張素來云淡風輕的臉終于崩潰,她膽喪魂驚的望向晏無咎,卻見他表情瘋狂。
薄唇輕勾,他笑得像是個妖孽,他道:“你回去告訴那人,孤知自己只是廢棋一枚,不勞他費心算計!”
“殺他個無關緊要的小嘍啰,就當是孤給自己出氣了。”
他知道成國公是那人在京城的線人,手里握著許多他費盡心思想要探聽的消息。既已經走到這步,他不好過,也得給那人添些麻煩不是嗎?
成國公溫熱的尸體倒在地上,濃烈的血腥氣在空中彌漫開來。晏無咎似乎終于滿意,他轉過頭來沖著宋姝笑意溫柔一如往日。
只是那笑容卻讓宋姝忍不住打了個顫。
他道:“你瞧,只要阿姝心里有我,求我一聲,我自是什么都聽你的。”
“那你放了我吧。”她道。
晏無咎臉上笑意更濃,一滴鮮血落在他左眼眼下,似是憑空生了一顆血色淚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