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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意并不怕鏡頭,長相又上鏡,在加上周圍環境的襯托,這張照片拍得極好,雖然是黑白無色彩的,也展現了幾分真人的瀟灑風采。
不同于當初《保羅》消息剛傳來的時候,《大公報》大張旗鼓的用了頭版頭條的位置,來宣告這個鼓舞人心的消息。
這次轉載這條帶著作者本人照片的采訪報道,《大公報》全程都十分低調,只中規中矩的放在了當天報紙的角落里,再在標題上輕描淡寫的加了“容與”這兩個不起眼的小字。
甚至前面的那段引言,還十分敷衍的練翻譯都沒有翻譯,直接照搬的英文原文。
乍一看去,照片上的女子時髦摩登,沒看介紹之前,十分容易讓人誤以為是什么名媛小姐的畫報。
而在容與勢頭發展迅猛、在文壇有著極高的人氣的當下,他本人雖然從未出現在公眾的視線中過,但報紙上卻從沒少過名媛小姐,當眾吐露對他的欣賞和欽慕。
甚至陳知意本人收到的讀者來信中,都還有著好幾封女子的求愛信。
因此這新聞也傳得十分緩慢,一眼晃過去,下意識的就會被人誤以為是什么洋派小姐,又在表達對容與的欣賞。
除了讀報讀得仔細的,其他人稍不注意,就會把這條新聞忽略過去。
陳宇延算是最先注意到這則消息的人之一,他雖然比他父親陳忠,為人更加知道變通,但自小在這位父親的教育下,陳宇延的性格里也遺傳到了他的板正和嚴謹。
具體表現在,他做事十分認真,尤其因為最近在學西語,又是容與的鐵桿讀者,照片上還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姐,《大公報》上這則新聞出來后,他是逐字逐句的把那段英文報道,翻譯了一遍的。
翻譯完讀懂這意思后,陳宇延震驚了。
陳宇延向來知道這個大姐,所思所想皆和這個家庭不相容,他小的時候,說不清楚這種“不和諧”是怎么一回事,長大逐漸接觸到這個世道后,卻是慢慢弄清楚了其中的緣由。
陳知意這個大姐,行為作派不太像是這個舊式封建家庭里能養出來的,有些事情辦得太過新派。
但她也不太像陳宇延所見識過的,那些留洋歸來的新派小姐,她身上似乎比那些留洋小姐,更加多了些什么。
比如大姐她就從來都很推崇國學,對西學反而態度平平。
因為覺得兩人都是這個家里的“異類”,陳宇延對這個大姐一直都是帶著幾分親切的好感的。
他們兩人都是一樣的特立獨行,不,陳宇延瞄了一眼報紙上的照片,感到了一種深深的自我懷疑,他怎么配和大姐相提并論?
容與竟然是他的大姐!
此時再回想起來,記憶里的大姐的確很有種非池中之物的大將風范,現在能以一介女子之身,做出這番巾幗不讓須眉的大事,也合該是她的常規操作。
陳宇延嘆息了一聲,被陳忠聽到了耳朵里,開口問了一句,“報紙上又說了什么了?”
“沒什么,”陳宇延知道他爹不通西文,很隨意的就把報紙遞了過去,“只不過是有一家報紙,上面登了大姐的照片。”
“哼!別提那個不孝女!”陳忠看了一眼報紙,全是洋文,看不懂,再一看照片,果然是那個孽女,一時間又氣不順的斥責了她幾句。
“這是丟臉都丟到洋人那里了?還好我陳家已經將她逐出了家門,不然此番還不知道要受到多少牽連!”
“是啊,幸好您已經將人逐出家門了,真好!”
陳宇延本來心里就打著離家出走的主意,他感激父母親對他的養育教導之恩,也會為他們養老送終孝順他們,但他不是一個愚孝的人。
他有獨立思維,辯得清好壞,如今對這個腐朽的家庭是再也忍受不了了。
陳宇延早就覺得,父親將大姐逐出家門,對大姐來說未必是一件壞事,如今再看那則報道,果然如此。
想到這里,他不免開始攛掇他父親,“爹,這周四庭審,不如我們也去看看?”
他無意讓他父親丟臉,只是想讓他更直接的面對一番這震撼,可能經過這一遭,他父親的想法會有所改變?
整個陳家,再也沒有一個人,能比陳宇延更加深刻的認識到過,陳忠想要重新光耀門楣的心思有多強,畢竟他就是這種心思的承受者,從小受到陳忠的嚴厲的望子成龍教育。
陳忠斷然拒絕,“不去,還嫌她不夠丟人嗎?”
陳宇延又勸他,諸如“親自去更能表明立場”“說不定能勸得大姐回頭”之類的理由,好說歹說,陳忠才被說動答應了下來。
之后幾天的報紙,陳宇延又找了許多借口,沒讓陳忠提前知道這個消息。除了陳宇延之外,另外一個容與的鐵桿讀者,也注意到了這則新聞。
黃成文是個書店老板,又有著高中的學歷,勉強算是半個文化人,這則新聞,因為標題里的“容與”兩個字,他也是查了字典,逐字逐句對照著翻譯過來了的。
他本來也以為這又是一則,關于容與先生的風流軼事,還打算翻譯完后,再把這個小版塊剪下來,放在他收集的“容與先生愛慕者”的第十九個人物框里。
可翻譯著翻譯著,他開始發現事情并不對勁兒了──這哪里是容與先生的愛慕者,這就是容與先生本人啊!
想象中瀟灑風流的先生,突然變成了一位女子,雖然這瀟灑勁兒倒是和他想象中的沒什么區別,但黃成文還是深深的震驚了。
這新聞是真的嗎?莫不是這些洋人在胡說?但這可是《大公報》,又是轉載的《倫敦日報》,上次傳來《保羅》出息的消息,也是這兩家報紙。
黃成文趕緊去找了諸多同為《保羅》讀者的好友,這消息傳出去后,大家都是面面相覷。
接著一個更大的消息傳來。
這里是燕京城,城里近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就一件大事──蕭大才子和其原配的離婚官司,其余小事,除了《保羅》的連載,一如既往的霸占了燕京市民和小報的大部分評文外,都紛紛被這件事擠兌到了不起眼的板塊。
從沒有人把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過,除了祝老三這個預言家。
祝老三腿都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驚到了。
起因是有在法庭外圍觀過這樁八卦的人,開口說了一句,“容與先生怎么那么像,最近在打離婚官司的那位原配?我恍惚看過去,竟然以為是同一個人。”
這句話他說得很是遲疑,畢竟兩人之間的形象,在世人眼中實在相差太大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現場就是一片靜默,在過了一會兒之后,才有同樣見過陳知意的人,遲疑的開口肯定,“好像真是一個人,長得一模一樣,兩人之間是不是孿生兄妹哈哈?”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道理講不通順。
接著是第三個人,“是挺像,那位原配也姓陳,這報紙上翻譯過來的名字,和她的名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