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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他們氣喘吁吁地爬到小團山上一看,險些載倒在地。
他們本以為這位殿下正在那里抱著墓碑大放悲聲呢,還想著要不要自己也陪著哭兩嗓子,在新帝跟前掙一掙好感,可別因為在新帝悲傷的時候自己表現(xiàn)的不夠難過,被新帝給記恨上了,回頭降職罷官。
哪知道這位總是不走尋常路的臨川王殿下,簡直比莊子他老人家還要生猛勁爆,人家喪妻不過是鼓盆而歌,他倒好,直接把墓碑推倒在一邊,跪在地上,用他的一雙龍爪在——刨地!!!
他,他這是要——挖墳???
再次被震驚到無語的兩位相爺呆呆地立在一邊,眼睜睜地看著秦斐十指翻飛在那里刨地挖墳。陪著他哭靈這事還勉強能做,幫著一道挖他老婆的墓?這活兒風險性太高,還是算了吧!
這時崔相派去買香燭紙錢的侍衛(wèi)滿頭大汗的趕了過來。那人倒也機靈,一看眼前這情景,哪還敢把買來的東西給呈上去,他看臨川王挖的辛苦,很是后悔沒買把鋤頭過來,顯然這才是殿下真正需要的東西。
不過就算沒有鋤頭,只用十根手指,秦斐挖墳的速度也是半點不慢,許是因那墳是新立起來的,泥土松軟,不大一會兒功夫就被他將埋在土里的棺材給挖了出來。
眾人遠遠地看著他終于住了手,半點都不帶猶豫的跳進坑里,跟著就聽到噗通一聲,一塊棺材蓋子被扔了出來。
兩個老對頭又一次面面相覷,這位殿下還真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啊!人都下葬了,他還非要把人再給挖出來看一眼,這算是驗明正身嗎?雖說人剛死了沒兩天,可這天氣這么熱,他也不怕會有什么死人味兒嗎?
他們又等了半天,卻始終再不見那墓穴里有什么動靜。兩人對視一眼,大著膽子往前挪了幾步,走到坑邊上探著腦袋往里一看,就見秦斐正將那具尸體緊緊抱在懷里。
因他背著身子,他們瞧不見他面上的神情,只能隱約聽到他一遍又一遍的念叨著四個字:“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謝天謝地???”這是什么鬼?
☆、第276章
懷抱著他失而復(fù)得的珍寶,秦斐小心翼翼地從他自己挖的坑里走出來,掃了一眼呆若木雞的崔、孫二人,終于開口安慰了一下這兩位朝中重臣。
“有勞二位了,既然本王已經(jīng)接回了王妃,咱們這就回城吧!”
兩位相爺看著臨川王殿下寶貝一般地抱著個死人緩步走向一輛馬車,內(nèi)心簡直是崩潰的。
“這,這,殿下他該不會是真要把個死,咳咳……把已過世的周王妃給帶回去吧?”孫承慶終于是忍不住了,小聲跟他的老對頭咬耳朵。
崔成綱瞥了他一眼,撣了撣袖子,“不帶回去又如何?這好容易才挖出來,再把人給埋進去?只怕殿下是嫌這處墓穴太過簡薄,想給周王妃重行風光大葬。”
看到孫承慶面上如他所愿的露出一絲驚惶之色,崔左相微微一笑,待看到臨川王沒選孫家的馬車,而是坐進他備下的那輛錦車之中,更是心中一喜,趕緊撇下孫承慶走過去,正好聽見秦斐一臉嚴肅地吩咐車夫:“車駛得慢些,要穩(wěn)穩(wěn)的,若是顛到了本王的王妃,你也不用再活著了。”
崔成綱腳下一個踉蹌,敢情這位殿下是真把個死人當活人看啊?還怕坐個馬車會顛到她?
崔左相忽然就想起史書上兩位有名的昏君或者說情種來,這兩位帝王在自己心愛女人死了之后的反應(yīng)實在是非常人所能想像。
一位在自己皇后死后,哭暈過去幾次不算,人都放到棺材里要出殯了,他突然又命開棺,然后自個跳進去硬是和個死人又肌膚相親、鴛夢重溫了一把,才哭哭啼啼、不甘不愿地把人給埋了。
另一個就更是夸張,心愛的妃子死了,他追封為皇后還嫌不夠,命人將她的棺材做成個推拉式的,就跟個大抽屜一樣,擺在他的寢宮里。他只要一想她了,就把棺材拉開,瞅一瞅逝去愛妃的容顏,再哭上幾嗓子。就這么拖了一兩年,愣是不肯讓人家入土為安,后來還是滿朝大臣們實在看不下去了,見好說歹勸都沒用,干脆趁著他生病的時候偷偷把人運出去給葬了。
瞅瞅秦斐這一系列的做派,看來史書上又要出現(xiàn)一個迷戀尸體的昏君了。崔左相搖著頭在心里感嘆了一句,實則他巴不得這位能征善戰(zhàn)的郡王因為心愛女人之死能就此失了神智,這樣才好方便他這位朝中第一人為新帝出謀劃策,成為新帝不可或缺的股肱之臣。
因為臨川王殿下有命不許行得太快,一行人只得跟在他那輛比蝸牛快不了多少的馬車后頭,慢慢朝大理城挪動。從小團山到大理城連十里路都不到的短短一截子路,他們硬是花了幾個時辰才走完。等他們終于回到大理城時,已是華燈初上,萬家燈火。
行到一處三岔路口,孫承慶見那馬車半點都不帶猶豫的就往相府那條路上拐,頓時心急如焚,正想喊上一嗓子,就聽車中傳出一道沙啞的嗓音,“停車!”
孫承慶立時喜出望外,趕緊拍馬跑上去,搶著開口道:“殿下英明,往行宮去并不需要拐彎的,依舊直走就好。”
崔左相見孫承慶都開始責令他的車夫調(diào)轉(zhuǎn)馬頭了,急得跟什么似的,正想著要怎么阻攔,臨川王殿下已經(jīng)開口替他打了孫承慶的臉。
“誰說本王要去行宮的?”秦斐沒好氣地道:“聽說那行宮里有個吃人的妖怪,本王的親哥哥就是因為住在宮里頭,登基的當天,大喜的日子里突然就暴斃而亡,死得是不明不白。本王膽子小,惜命的很,可不敢再住到宮里頭去。”
這話說得,那里頭的嘲諷之意簡直是個人都能聽得出來,樂得崔成綱險險沒當場笑出聲來。看來臨川王這情種并沒有因為痛失所愛而完全失去理智嘛,多少還是有些腦子在的,不過他完全不介意秦斐在此時頭腦清楚那么一下下,別被孫承慶給忽悠到行宮里去就行。
“殿下既然不愿住到宮里,不如先去臣的相府委屈一晚,臣已經(jīng)命人為殿下準備好一處潛邸了,明日便可搬進去。”崔成綱趕緊接口道。
“多謝崔相美意,只是這相府雖好,可也不及本王自己的小窩更好。本王在這大理城中,自有安身之處,就不勞兩位費心了。”這下輪到崔成綱被打臉了。
秦斐干脆地把兩人都給拒了,開始發(fā)話攆人,“讓這車夫送本王過去就好,兩位沒什么事兒,可以回去先歇著了。”
奈何兩位相爺誰都不肯走,誰都想看看這位殿下所謂的安身之處在哪里?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秦斐原本也沒想著真能攆走這兩只煩人的蒼蠅,見他們跟牛皮糖一樣跟在后頭,也就隨他們?nèi)ィ皇欠愿儡嚪驅(qū)④囑s到山茶巷的一座宅子門前。
孫承慶瞪著一雙三角眼看著眼前這所小小的宅子,又見秦斐正抱著他的斷氣王妃從車里走出來,趕忙道:“殿下,這宅子……”
秦斐看都沒看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直接道:“這宅子可不是哪位朝臣暗地里送給本王的,乃是王妃的一處陪嫁。”
崔成綱見自己的盤算落空,老眼一轉(zhuǎn),立時又有了主意,上前道:“殿下雖有這處落腳之地,但身邊的侍衛(wèi)怕是少了些,還有這侍候的下人也不知夠不夠用,老臣愿——”
“夠了。”秦斐怕在外頭立得久了,懷里的人兒被蚊蟲叮咬,正急著進去,哪里耐煩聽崔相在這里嘰歪。他偏頭看了身后的仇五一眼,后者會意,撮唇一呼。
只聽一陣腳步聲響,不知從哪里呼啦啦一下就鉆出百十號人來,齊齊跪倒在地,口中喊道:“屬下參見殿下,恭迎殿下回府!”
“本王的這處宅子,有三千精兵守著,左相大可放心!”秦斐丟下最后一句,便大步走入門內(nèi),任崔、孫二人再怎么喊他,全都置之不理。他現(xiàn)在只想趕快進到房里去,趕緊把采薇身上這一身殮衣給扒掉,這身衣裳就是做得再華貴,他看在眼里也是難過的緊,他的阿薇不過是睡著了而已,又不是真死了,做什么要穿這勞什子?
他先凈了手,命人備好熱水,抱著她一道泡了個熱水澡,仔細地替她擦拭著身子。他的手在她圓滾滾的腹部摩挲了好一會兒,甚至把耳朵也湊上去,可還是什么動靜都沒聽到。他的面色不由沉了下來,再一次將她左臂舉到面前,看著她玉白手背上的三道傷痕,喃喃自語道:“你是不會騙我的,是不是……阿薇?”
等他給采薇換好衣裳,又給她梳干了頭發(fā),正想抱著她好生睡一覺時,敲門聲響了起來。仇五在門外道:“殿下,金陵有緊急軍情送到,您……這會兒要看嗎?”
秦斐吻了吻采薇,翻身下床,放下床帳走到外室才道:“進來吧!”
他看完仇五遞上來的飛鴿傳書,點了點頭,扔在桌上,吩咐道:“燒掉吧。”
仇五見金陵守軍依著他的錦囊妙計,又打了一個大勝仗,殲敵數(shù)萬,守住了金陵,可他臉上卻連個笑影子都沒有。他是最知道王妃在殿下心里頭的份量的,因此心里頭也最是擔心。
這通常人一聽到噩耗的時候,第一個反應(yīng)都是否認、不相信。他覺得他家殿下此時就處于這一階段,完全不相信王妃已經(jīng)死去多時,不但挖墳開棺把人給挖出來,甚至還像以前王妃還活著時那樣待她,柔情蜜意的看著她,跟她不住嘴的說著話。
可這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殿下總會意識到王妃娘娘已經(jīng)去了,真到了那個時候,不知道這位主兒又會做出什么瘋狂的舉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