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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斐見這一回相見,他總算把這伶牙俐齒的丫頭給說得啞口無言,心里頭真是得意非凡,見采薇一跺腳轉(zhuǎn)身要走,忙道:“喂,怎么這就落荒而逃了!該不會是去找我那嫡母來給你撐腰吧?讓本王猜猜看,你是要我那嫡母先來把本王喚過去教訓(xùn)一頓呢,還是先求她去找曾益那個負(fù)心漢的麻煩?”
采薇本已步上竹橋,忽聽他說出“曾益”二字,頓時停住腳步,待聽他又說出“負(fù)心漢”這三個字時,忍不住回身怒斥道:“你,你好不要臉,堂堂郡王之尊,竟然也學(xué)那梁上君子,偷聽人家說話!”
采薇明知她不該不顧尊卑,竟這樣大膽放肆的罵起一位郡王來,可是每回一對著這位胡攪蠻纏、放誕無禮的混世魔王,她就沒法淡定得起來。
被她罵了“不要臉”,秦斐也不生氣,偷聽人家說話算什么,比這更“不要臉”的事他又不是沒做過,當(dāng)年他最大的人生樂趣可就是蹲在屋頂上去偷聽人家說話。不僅不以為恥,還反以為榮的笑道:“本王最喜歡聽壁角了,總能有些意外之喜,就如同方才一般。本王這可還是頭一回聽這真人上演的‘退婚計’呢,先前都只在戲文里看到過。”
“都說你爹三元及第,才冠天下,我看他挑女婿的眼光也不怎么樣嘛,竟然給你挑了這么一個又蠢又沒有擔(dān)當(dāng)之人!也不知蠢成你那‘曾哥哥’這樣的,是怎么考中的探花郎,被那左相算計了還不知道?”
“崔成鋼那老東西最喜歡玩的,就是先給你個甜棗再來一棒槌,讓你正以為春風(fēng)得意,卻忽然四面楚歌,然后他再出來做老好人,輕而易舉的就把人給誆到了他那邊去。也不知你那‘曾哥哥’有什么好的,竟能入了那老狐貍的眼,花了這么大的力氣也要把他收做侄女婿。我勸你,還是別和那左相侄女爭的好!”
“依本王這些年的所見所聞,若是一個女子不時的說要和她的情郎斷了往來,那多半是她在口是心非,可若是一個男子跟他的未婚妻子說退婚的話,那他多半就是當(dāng)真的了。因此,便是你想要爭上一爭,怕是也爭不過人家,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倒不如聽本王一句勸,似這等又蠢又笨,還背信棄義的負(fù)心漢不如趁早撂開手算了!”
采薇聽他一開口就辱及先父,早對他恨得什么似的,立刻反唇相譏道:“誰要你勸,君子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你故意躲在亭子上偷聽別人說話,忒也無恥!”
被她連罵了兩次,秦斐也變了臉色,冷哼一聲道:“偷聽你們說話之人又不是只有我一個,我偷聽便是無恥,那他呢?”
說著便一指她身后的那處竹林,說道:“三哥,你還不出來嗎?我在亭子頂上早看到你的衣裳角兒了!”
采薇才不相信他哥哥穎川王會跟他一樣在這里無恥的偷聽別人說話,哪知從那叢竹林后竟真轉(zhuǎn)出一個人來,一襲玉色道袍襯得他面容更顯蒼白,不是穎川王秦旻是誰?
秦旻緩步走了過來,舉袖掩唇輕咳了幾聲,道:“小王方才守在外面,見曾表弟已去了好久,周表妹還不曾出來,這才進(jìn)來看看!”
秦斐聽他這樣說,便拿眼斜盯著他,見他耳根處微微發(fā)紅,便冷笑道:“想不到人稱謙謙君子的三哥竟也會有扯謊的時候?你這是騙三歲小孩呢!”
不妨他話音剛落,就有一個聲音說道:“民女相信殿下,有勞殿下掛心,民女正想出去的,不想忽然遇見了臨川王殿下,被他拿了我的東西,這才耽擱到現(xiàn)在。”
秦旻眉頭微皺,看向他弟弟,“還請四弟將我這表妹的東西還給她。”
誰知秦斐極不給他面子的來了一句:“若是我偏不給呢?三哥這穎川王府,我還不不放在眼里,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三哥還能攔得住我不成?”
話音未落,他人已躍向亭外,足尖在亭子的欄桿上一點,便如離弦之箭一般朝竹林上空飛去,就見他在竹梢上左一點,右一點,竟跟在平地上跳躍一般就這么一路飛了出去。
直到再瞧不見他蹤影,周采薇才回過神來,她萬想不到這位臨川王殿下除了會打架外,竟還會飛檐走壁這么一項絕活,難不成是因為喜歡偷聽壁角這才苦練出了這么一項絕技?
☆、第八十一回
秦旻見采薇似是被他弟弟這一手輕功給嚇到了,少不得替他解釋一二。
“我這弟弟自幼便喜歡舞刀弄劍、打拳使棍,自以為是打遍京城無敵手,不想十五歲那年,他卻被人狠打了一頓,吃了個大虧。他便說他要去民間尋訪武學(xué)名師好拜師學(xué)藝,連個隨從也不帶,一個人不知跑到了哪里胡混了二三年,再回來時不但拳頭比先前更厲害了,還會了這飛檐走壁的本事,每每不走正門,總是翻墻到我這王府里來閑逛,我也拿他無可奈何。”
原來竟是這么個緣故,也不知是誰竟能將這小霸王痛打一頓,讓他吃個大虧,可真是了不起。采薇雖然好奇,卻也不便相問,再一想她的兩件要緊物事都在那小霸王手里,更是心中犯愁。
便道:“殿下,我出來的久了,也該回去陪著太妃了,免得太妃惦念!”
秦旻點了點頭,“我正好也要去見母親,便跟表妹一起過去吧!”
采薇便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同往太妃房中行去。
到了上房,二人給太妃請了安,采薇想穎川王這會子來見太妃,定然是有事要和太妃講,便借口逛了一大圈,要去洗把臉,便先退了出來,進(jìn)到西梢間去隨意擦了把臉。
杜嬤嬤早知道她是見誰去了,此時見她神色有異,臉上半點歡顏也無,想了想,還是問道:“姑娘不是去見那曾公子了嗎?怎么回來反倒愁眉不展的,可是跟他鬧別扭了不成?這小兒女之間鬧兩句口角也是常有的事。”
采薇搖了搖頭,“若只是尋常口角倒也罷了,我原以為……,我是再想不到他說要見我竟為了——”
“是為了什么?”就聽簾外有人問道,跟著便見簾子掀開,沈太妃獨(dú)自一人走了進(jìn)來。
“方才我就覺著你面色有些不對,只是旻兒也在,不好問你,這一得了空我便過來了,那曾家小子到底跟你說了什么?可是有些不好的話不成?”
她原本以為曾益這么迫不及待的上門求見,是為了商談和采薇的婚事,可誰知他來拜見之時,卻是顧左右而言它,只是說要先見采薇一面。那時她便有些擔(dān)心,等到方才見了采薇的面色,便知怕是有些不妙,見兒子找她并沒有什么急事,便打發(fā)他去了,趕緊過來采薇這邊。
采薇此時心亂如麻,此時屋中這兩個人,一個是陪在她身邊七八年的教養(yǎng)嬤嬤,足可信任又經(jīng)見極多;一個是新近才認(rèn)的表姑,不但可堪托付,更能為她做主。她此時這滿腹的心事,除了這兩人外,也不知還能對誰講了,便將曾益為了保住他的前程仕途好早日向他二叔討回公道,想退了和她的親事,另娶左相的侄女為妻之事,簡略的說了一遍。
杜嬤嬤聽得是眼中含怒,沈太妃卻是神色不變的瞧著案上香爐里冒出來的裊裊輕煙,也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問了采薇一句,“雖你們當(dāng)日只是口頭約為婚姻,可這君子一諾豈可輕言毀棄,這退婚之事可不是他自個說了就算的,還得看咱們答不答應(yīng)。”
“薇兒,這門親事是父親在日替你定下的,你父親雖將你托付于我,但這是關(guān)乎你一輩子的大事,總要以你的意思為重,你是想成全他,還是要表姑替你做主?”
“我,……”
采薇說了這一個字后,卻再不知該說些什么,回來的這一路上她都在想她到底該如何決斷,可是腦中紛亂如麻,直到此時也沒想出答案來。
沈太妃見她一臉茫然,便道:“我知道這一時半會的你也拿不定主意,畢竟他是你父親當(dāng)日親自替你選中的良人,且你們也一道相處過些日子,彼此間多少也有些情份在,突然他跟你說要退婚,你不愿答應(yīng)他也是自然。”
采薇搖了搖頭,“其實他跟我說退婚那一刻,我一氣之下是很想干脆答應(yīng)了他的,‘君既無心我便休’,這天底下的男子又不是只有他曾益一個!”
“可是……”
“可是我又好不甘心!這門親事是我父親親自為我定下的,便是為了能讓我不至日后飄零無依,父親這一番為我所費(fèi)的苦心,我為人女者,豈能就這樣任由它被人辜負(fù)?”
那時父親知他得了不治之癥,已然時日無多,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這個女兒,便不顧病體,不但不好生靜養(yǎng),反帶著她四處訪友,便是為了能給她定下一門能托付終身的好親事。好容易才選定了曾家,她與曾益也算是情投意合,誰知世事難料,不但生出這許多波折來,竟連曾益的故人之心也都變換了去!
曾益可以面不改色,甚至理直氣壯的跟她說要退婚,可是她父親的殷殷托付,她的一片情意,難道就只為了成全他的一句不得已嗎?
太妃便問她,“我只問你一句,你這不甘心,究竟所為何來?是不愿你父親為你定下的親事被人毀棄,還是不甘心你對他的一片情意就此被辜負(fù),眼見著情郎另娶她人?”
“這——”采薇一時難以作答,捫心自問,竟似是兩者兼而有之,直是令人越想越是神傷心碎。
沈太妃原本由著她自去思想明白,待見她面上神情越發(fā)痛楚,便出言問道:“方才你說那曾家小子已將你父親給他的信物還給了你,那信物何在?”其實太妃這是明知故問,不過是想要暫且分一分采薇的心神,免得她一味苦想,反是越陷越深。
“他當(dāng)時將那嫁妝單子放在石桌子上,不妨被一陣風(fēng)刮了起來,偏偏被臨川王殿下給撿了去,我管他要,他也不肯給我。也不知現(xiàn)在還在不在他那里。”這位殿下脾氣喜怒無常,他當(dāng)時負(fù)氣而去,可別將火撒在她這嫁妝單子上,或是撕個米分碎,或是付之一炬。至于她的玉鳳,采薇想了想,既她答應(yīng)了外祖母,還是沒有對太妃提起。
其實沈太妃早聽秦旻講了此事,對她這個兒子,她也是一直頭痛不已,只得道:“雖我是他嫡母,可這孩子,他自小就和我不親,我也管束不了他,我這就命旻兒和溫嬤嬤去找他討要,只是能不能要得回來……”一想到她那兒子的古怪脾氣,便是沈太妃也不能打包票一定就能要得回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