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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觀來坤云宮原本是為了泄憤。沈聆妤紅著眼睛的模樣總是在他眼前晃來晃去，謝觀發(fā)現(xiàn)他現(xiàn)在心情更不好了。

謝觀突然停了腳步，沉聲問：“皇后身邊那個侍女都有什么親人？”

魏學海事先調(diào)查過，此時倒是張嘴即來。他垂首稟話：“回陛下的話，那個侍女喚月牙兒，是皇后娘娘乳母的女兒。皇后娘娘幼時從封地回京的時候，沒有帶著她的乳母。后來她的乳母病故，月牙兒前年才來京城。除了已經(jīng)病故的生母，月牙兒在這個世上沒有其他親人了。”

沒有親人了？

那讓她歸鄉(xiāng)省親的借口豈不是用不上了？

謝觀越發(fā)煩躁。

是夜，謝觀再召沈聆妤。

沈聆妤如前一晚那般，獨自推著輪椅進到乾霄宮飄著白幡的陰森寢殿。

“陛下。”她望向謝觀。

謝觀輕嗯了一聲，沒抬頭。

他剛沐浴過，身上裹著一件暗紅的絲綢寢衣，垂披的墨發(fā)帶著一絲濕潮。人懶散靠坐在軟椅里，手里拿了一卷書。

沈聆妤攥了攥手。就算是為了月牙兒，她也不能再怕他躲他。她主動挪著輪椅朝謝觀靠近，然后她又主動示好般開口：“陛下在讀什么書？”

“醫(yī)書。”謝觀隨口道。

聽他語氣尋常，沈聆妤心里的畏懼淡去一些，她抓住謝觀心情好像還不錯的時機，笨拙地討好：“陛下見多識廣，竟懂醫(yī)，真了不起。”

謝觀挑了挑眉，仍沒抬眼。他將這一頁看完翻頁的時候，才說：“不懂醫(yī)，剛接觸。”

沈聆妤心想他還能語氣平常地和她說話也算好事，她趕忙接腔：“那陛下怎么來了興致要學醫(yī)。”

“給你治腿。”

沈聆妤愣住。

謝觀這才抬眼望過來，望著沈聆妤傻愣愣的樣子哈哈大笑。

沈聆妤回過神，匆匆垂下眼。她隱約覺得自己被戲弄了。一定是她拍馬屁的技術(shù)實在太爛，被謝觀看穿了，他才故意戲耍她。

謝觀笑夠了，朝沈聆妤伸手。沈聆妤一刻也不敢耽擱，趕忙將手遞給他。她那樣輕，謝觀單臂一提，就將她抱到了膝上。

他壓著沈聆妤的額角，讓她的頭貼靠著他，然后手臂環(huán)過沈聆妤纖細的身子，去翻頁，繼續(xù)讀那卷書。

被謝觀這樣抱在懷里，沈聆妤身子本能地緊繃著。時間久了，她才慢慢放松下來。她望了一眼謝觀在讀的書，竟真的是醫(yī)書。

寢殿內(nèi)陷入安靜，只偶爾的翻書聲。

書卷將要翻到最后時，沈聆妤悄悄偏過臉去，望向謝觀。謝觀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她望過來，看書看得專注。

良久，謝觀突然抬眼望過來。沈聆妤被撞了個正著，她目光躲閃，不知道要不要移開目光。

謝觀說：“林懷溯已經(jīng)放了。”

沈聆妤心里松了口氣，有些歡喜。可是她不敢將這份歡喜表現(xiàn)出來。

謝觀將書頁合上，隨手將那卷書扔到茶幾上。他拉過沈聆妤的手，捏一捏她纖細的手指頭，慢悠悠地說：“還封了官，派他去湘齊。差事干得好了，回來能封個更大的官。”

謝觀眼底帶薄笑，盯著沈聆妤的表情。

沈聆妤怔了怔，心里的歡喜霎時散去。

湘齊那地方苦寒，林懷溯自幼病弱有咳血之疾。派他去湘齊，和發(fā)配邊疆有什么區(qū)別？

沈聆妤知道謝觀在審視她，她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要小心。她有心想給林懷溯求情，卻沒辦法開口。都已經(jīng)封官了，她若再求情會不會惹怒謝觀？

謝觀覺得沈聆妤一肚子心事還要裝作平靜的模樣，十分好笑。他覺得好笑，便笑了。

他語氣悠悠然：“皇后覺得湘齊這地方如何？”

“我、我……不了解那地方。”

“是嗎？”謝觀捏著沈聆妤的手指頭耐心給她解釋，“窮山惡水，土匪地痞兇神惡煞。而且天氣惡劣，常年冰封。生活環(huán)境差，醫(yī)療環(huán)境更差。”

謝觀抬起沈聆妤的臉，望進她眼底，道：“如果皇后覺得這地方不好，給你的恩人換個地方也行。”

沈聆妤心中微動，卻仍然不敢貿(mào)然開口。

謝觀突然覺得沒趣，興致缺缺地說：“皇后，孤的耐心有限。”

沈聆妤心口起伏了兩下，咬了下唇，再開口：“陛下還想試探什么？試探我對林四郎的關(guān)心嗎？他是我的恩人，人不能恩將仇報。我自然關(guān)心他。”

謝觀突然又來了興趣，他點頭：“繼續(xù)說。”

繼續(xù)說？還說什么？沈聆妤想了一下，才繼續(xù)說：“只有恩情。”

謝觀沒說什么。他低下頭，繼續(xù)□□著沈聆妤的手指頭。好長一陣沉默之后，他再開口：“孤記錯了，是讓他去湘平。”

沈聆妤驚訝地抬眸望向他。

湘平？

湘平乃富庶之地，還是林家的故土……

記錯了？沈聆妤不覺得謝觀是記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