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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個重重的耳光甩在林唯一臉上,打斷了他的話,也讓這片空間變得寂靜無聲。
所有的保鏢、助理、醫生、護士都噤若寒蟬,林海東也抬起頭來,震驚地看著那對峙的兩人。
他和鄒敏從來沒打過林唯一,從小到大,除了被襲擊、被綁架時受過傷,林唯一就是個稀世珍寶,誰敢打他?
鄒婉胸口起伏得厲害,怒視著林唯一,咬牙切齒地說:“你知道你媽為了要你,吃了多少苦嗎?你知道她為了給你治病,讓你健康長大,花費了多少錢和精力嗎?你現在說什么你是獨立的個體,真是個笑話!你能獨立生存也是因為你爸媽有這樣的條件!如果他們沒有錢,你早就死了!林唯一!你好不容易長大了,明明有活下去的機會,為什么就是不肯做手術?!你任性了那么多年,都把你媽逼上絕路了,你還不滿意嗎?是不是非要你媽死在你面前,你才會良心發現?!”
林海東快步走來,拉住了鄒婉的胳膊:“大姐,大姐,你冷靜點?!?
鄒婉的丈夫彭兆峰也在,摟過妻子的肩,不讓她再去刺激林唯一。
鄒婉還不肯罷休,一邊掙扎,一邊指著林唯一大罵:“你就是個白眼狼!你媽當年就該聽我的話!直接把你打掉!把你打掉就什么事都沒有了!我們所有人的生活都不會像現在這樣一團亂!”
林海東大聲吼道:“大姐!夠了!”
鄒婉喘著氣,被丈夫拉到一邊。
林唯一呆呆地站在原地,還維持著被打后偏頭的姿勢,左臉頰火辣辣得疼,他后悔早上剪短了劉海,要是劉海還能蓋住眼睛就好了,就不會有人看見他眼眶里的淚。
林海東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林唯一看到父親鬢邊散亂的白發,還有眼里的紅血絲,很難將這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與印象中一直注重儀表的林董聯系在一起。
他啞著嗓子問:“爸,媽不會有事吧?”
“不知道,幸虧發現得還算及時。”林海東也沒想到妻子會做出這樣的事,能夠理解,卻不贊同,但要他想出更完美的辦法,他也想不出來了。
一小時后,鄒敏脫離生命危險,被送去vip病房觀察。
鄒婉和彭兆峰離開了,林海東不放心妻子,說要留在醫院陪夜,讓林唯一先回家。
林唯一不肯走,說要去病房看看媽媽。
病房里,鄒敏已經醒過來,靜靜地看著林唯一坐到病床邊。
她向他挪動手臂,林唯一抓住了她的右手,鄒敏面容憔悴,很勉強地笑了笑,說:“唯一,媽媽幫你試過了,死亡很痛苦,你千萬不要去嘗試?!?
林唯一沉默,鄒敏握緊他的手,端詳著他俊美的面容,又輕又慢地說:“你長這么大了,我還記得你剛生下來的時候,那么小一個,小貓一樣的,我都怕養不活你。不過那時候你生命力很頑強,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危機,戰勝了數不清的并發癥。給你喂奶時,你張著小嘴到處找,找到了卻沒力氣吸,急得直哭,我就跟你一起哭。那時候我就在想,是我虧欠你的,讓你生下來就要吃這么多的苦,我一定要好好地把你養大,傾盡全力地給你治病。你在我肚子里的時候醫生就說過,你的病可以治,唯一,唯一,你能活下去的。”
林唯一還是不吭聲,眼眶卻泛紅了。
“唯一,我的兒子?!编u敏也哭了,咧著嘴說,“我就你這么一個孩子,你是我的命?。∧穷w心臟真的很難得,邵院長說配型完美,手術成功后排異反應會降到最低,不會影響你的生活質量,我覺得這就是老天的安排!唯一,答應媽媽,去做移植吧,好不好?”
林唯一很久很久沒說話,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鄒敏緊張地看著他,終于,他抬起頭來,問:“什么時候手術?”
鄒敏愣了幾秒,才確定兒子是松口了,急道:“盡快,馬上!那顆心臟的捐贈者是腦死亡,一直靠儀器維持著生命體征,不能等太久!你要是確定做手術,就要先入院檢查,大概三四天,最多四五天,那邊關掉儀器,就可以、就可以取心臟了!”【看小說公眾號:玖橘推文】
三四天,四五天,這么急的嗎?
林唯一又考慮了一會兒,點點頭,說:“行,我答應你,你和爸去安排吧?!?
鄒敏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眼淚滾滾而下,知道自己這場罪沒白遭,林唯一還有良心,她賭贏了!
——
站在套房衛生間的鏡子前,林唯一注視著鏡子里的男人,開口道:
“我答應去做移植了,你是不是很高興?”
“哼,不然還能怎么辦呢?我媽都這么拼了,我再不答應,真的會被千夫指萬夫罵,變成一個大逆不道的不孝子?!?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
“就是做個移植手術,成功也好失敗也罷,往后,我的命依舊由我自己做主。”
林唯一打開龍頭清洗雙手,閑聊一般地對鏡中人說:
“我以前看過一篇文章,說人的器官因為帶有dna,移植給別人后,被移植者也許會擁有捐贈者的記憶。具體的內容我記不清了,但我記得作者有寫,比起別的器官,肝,腎,眼角膜之類,心臟是最容易發生記憶轉移的一種器官。”
“他甚至還有舉例,說誰誰原本性情溫和,做過心臟移植后竟變得有暴力傾向,調查后才知道,捐贈者居然是個殺人犯。還有一個男的,有老婆有小孩,做過心臟移植后變得越來越女性化,性取向都變了,開始喜歡男人了,一查,原來給他捐心臟的是個女人?!?
“我就在想,我已經是雙重人格了,再做個心臟移植,會不會變成三重人格?我肯定是記憶轉移的高危人群,對吧?”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二貨,你可千萬別攔我了,我是絕對活不下去的。”
“就一個你,已經把我搞崩潰了,再來一個,呵,救命啊。”
“不知道那個捐贈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說是已經腦死亡了,嘖,有點慘?!?
林唯一洗完手,最后看了一眼鏡子,說:
“這件事,你先不要告訴攸晴,讓我再好好想幾天?!?
“太突然了,我自己都沒做好心理準備,就不要去宣揚了,搞不好過幾天我又會反悔,直接找個樓一跳了之,等我死了,我爸媽再怎么折騰,我也不知道了,對吧?”
——
林小二沒有在app上給林唯一留言,林唯一覺得,對方大概是不知道要說什么。
對林小二來說,這百分百是個好消息,他總不能對林唯一說“恭喜”,也不能說“祝?!?。林小二若是表達出對這件事的喜悅與期待,也許會惹惱林唯一,最好的做法就是閉嘴,讓林唯一自己去做決定。
林唯一答應做心臟移植手術后,鄒敏便立刻行動起來。她還沒出院,就已經安排人去學校給林唯一請假,并且快速地為兒子在彥城第一人民醫院辦理好入院手續。
五天后,六月二號早上,林唯一帶著行李住進醫院,換上條紋病號服,見到邵駿,開始接受詳細的術前檢查。
他要被二十四小時監測心臟的各項數據,還要驗血驗尿,檢查各種臟器,確保身體處在一個相對健康的狀態,一點感冒、咳嗽之類的小炎癥都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