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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天,秦肆吃過午飯就走了,開車回老家。
說是回去給父親上墳,但其實他對父親的感情并不深。
小時候他崇拜過父親,會掙錢,會全國各地到處飛,雖然總見不著面,父親卻是他心里的英雄。
后來,青春期的逆反心理開始讓他不滿,為什么父親總是不回家,對他和媽媽不聞不問,就連他全市第三的中考成績都沒能得到父親一句夸獎,甚至一個多余的眼神。
父親眼里只有公司效益和股票收益。
上了高中,他不想再當好學(xué)生了,心想這樣父親是不是就能管管他,老師請家長的時候是不是就能經(jīng)常見到他,然而高中三年,秦耀明回家的次數(shù)依舊屈指可數(shù)。他一次次懷著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秦耀明過去總說,好男兒志在四方,不該困在小小的家庭里。可后來志向倒塌了,家也沒了。
或許是生意失敗不堪打擊,也或許真是忘了關(guān)煤氣灶,他一把火燒了那棟樓,連一些值得懷念的回憶都沒能留下。
墓碑上的照片飽經(jīng)風(fēng)霜,已經(jīng)有些許褪色,中年男人的臉龐卻依然英俊瀟灑,永遠地停留在2009年。
秦肆從墓園離開,開車路過高中門口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停下來。
附近店鋪都打烊了,只剩一家,紅底黃字的舊招牌寫著“老于炒飯”。
他在這兒給紀璇買過兩個月的牛肉炒飯,每天趕早排隊,后來才知道可以找老板預(yù)定。
做過的傻事又何止這一件。
老板還是以前那個大叔,只不過那會兒正值壯年,現(xiàn)在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了,臉上的褶子更深了些。
秦肆走進店門時,大叔一眼便認出來:“是你啊。”
哪怕過了那么多屆學(xué)生,好看成這樣的男孩子也讓人印象深刻。大叔笑呵呵的:“還吃那口?”
“來一碗吧。”秦肆拉了張椅子坐下。
他還沒吃晚飯,正好有點餓。
沒過多久炒飯端上來,熱騰騰的牛肉混雜著米飯的香味,秦肆吃了一口,眉頭微皺,那大叔問他:“還行么?”
秦肆笑著點頭:“嗯。”
“年紀大了,放調(diào)料有時候咸有時候淡的,生意都不好了。”大叔嘆了聲,又問:“還是以前的味道不?”
秦肆:“不知道。”
大叔愣了愣。
他緊接著說:“我沒吃過,給別人帶的。”
頓了頓,唇角勾起弧度:“給喜歡的姑娘。”
*
紀璇收到秦肆的微信時,正在無比煩躁地聽奶奶念緊箍咒。
他發(fā)來一張照片,畫面很熟悉,是高中門口那家牛肉炒飯。
紀璇回道:【好吃嗎?】
秦總:【說實話,有點咸。】
【老板看著呢,不好意思都吃完了,我現(xiàn)在能喝下一桶水。】
紀璇差點笑出聲來。
“你干什么呢?我在和你說話,能不能好好聽?”奶奶拍了拍桌子。
紀璇“啊”一聲,抬起頭。
“你該著著急了,你媽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你都上幼兒園了,你看看周邊誰家姑娘像你這么大還不結(jié)婚?你工作有什么用?賺了錢就能有男人要嗎?我跟你說,現(xiàn)在的女人越會賺錢,越嫁不出去,你用不著賺那么多錢。”
紀璇漫不經(jīng)心地點點頭:“知道了。”
“知道了就趕緊去相親,你媽給你介紹那么多,聽說你連個微信都不加?你想干什么?”
紀璇:“我忙。”
奶奶豎起眉毛:“忙什么忙?結(jié)婚才是頭等大事,別的都放放。”
“奶奶,別念了行不?我做不好這個月餅,要我姐過來幫忙。”紀淮在院子里喊。
心愛的大孫子發(fā)話,奶奶終于放過紀璇:“你去吧。”
紀璇如獲大赦,去陪紀淮做月餅。
姐弟倆一邊捏月餅皮一邊竊竊私語。
“耳朵還好么?”
“炸了。”
“真該把奶奶送去清泉寺念經(jīng)。”
“算了,不跟她計較,她還能活幾年呢。”
“……這話就你敢說。”
話不好聽,卻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