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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氏頓時樂得合不攏嘴,洋洋得意地說:“桓兒來信了,說他和妙然一切都好,讓咱們別擔心。那邊的鋪子也有了些起色,山城那邊的前輩們對他還算照顧,不過他知道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對人好,心上警惕著呢。還問起你和世子的親事,等到你們成親的那天,他要給你這個阿姐備份大禮。”
翠翠也跟著笑:“弟弟這口氣未免太大了,還是踏踏實實地把路子走穩了再說吧。”
韋氏點了點頭,想到什么嘆氣道:“往年去廟里敬香,方丈總說我上輩子做了大好事這輩子福氣多多,生了你們姐弟兩我也覺得這京城里沒誰過得比我更快活了。可是一想到趙家,我心上就不順暢,多少年的朋友了,他們居然連離開都不和我們說一聲,連送行都不用,分明是不想見我們。我這心怎么能好過呢?”
翠翠頓時無言,眼睫輕顫,垂著頭,這件事情雖然不是她去做得卻是因她而起。無意中她編織了一張大網把所有人都關了進來,那些無辜她又能如何?上一世中,她的親人又是何其無辜,還有她,她又做錯了什么?
良久,她吸了吸鼻頭,笑道:“有道是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人和人之間端說緣分的,也許是我們兩家之間的緣分只能到這里罷。母親莫要太過傷懷,柳姐姐之事,柳姨母想必很是生氣吧?”
韋氏更是喜上眉梢:“妙然那丫頭看著循規蹈矩的,注意大的沒人能管得了她。你柳姨母知道他們兩人彼此有好感,和我一樣開懷不已。他們以為瞞的好,什么事不在那兩口子手里攥著?現在我們就等著他們從山城回來好給他們張羅喜事。這往后你要是嫁入侯府,我們等你習慣了,就去山城過日子。往后,這府里的烏糟事情怕是不少呢。”
翠翠不解:“爹還有官職在身,哪能說走就走呀?”
韋氏淡笑不語,現在為時尚早,待以后再說與她聽。
☆、第68章 瘋傻
與依舊活蹦亂跳的翠翠相比,身子骨向來壯實的傅鐘卻大病了一場,日日躺在床上被侯夫人喂苦湯藥,還不許下地,生生要將他憋壞。
傅薇這些時日閑來無事,便整日躲在哥哥房里,從日上正中天坐到夕陽西下,看書、嘮嗑、吃小點心,乏了就在旁邊的軟塌上瞇一覺,大大咧咧的沒有半分小姐樣兒。
“哥哥,你都病的下不了床了,翠翠怎么還不來看你?還不如戚蓮勤快。我頭回佩服戚蓮,雖然她不大討喜,卻是真喜歡你的。明知你都定親了,還不時上門,要是咱家沒那個不許娶妾室的規矩,以戚蓮那脾氣肯定要追著咱家老太太應了不可。可她也不想想,這不是胡鬧嗎?”
傅鐘嘴角噙笑,招手讓她過來,她歡快地跑到床前卻被哥哥敲了下腦袋:“說什么亂七八糟的胡話,你去把她打發了,我不想看見她。”
傅薇捂嘴樂:“你心眼怎么這么小,我未來的嫂嫂都未說這話,你操什么心?”
傅鐘此時頭還有些昏脹,抬眸見丫頭又端了藥進來,眉頭頓時緊攢,擺手:“撤下去吧,我已經好多了,往后也不用送了。”
傅薇伸手攔了,端在手里用湯勺攪了攪:“咱家老太太這兩天因為擔心你連飯都用不香,這藥還是讓跟前的嬤嬤盯著熬的,你不喝,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片心嗎?”
傅鐘失笑不已,無奈接過:“得了,你這么一說就跟我犯了多大的罪一樣,我喝還不成?去把蜜餞兒給我端過來。”丫頭轉身依言取了零嘴來,心里好笑卻不敢露在臉上。
傅薇看著哥哥一口氣喝完抓了幾顆塞進嘴里,撇撇嘴:“這事兒我改天可要當笑話說給嫂子聽去,堂堂七尺兒郎不怕上戰場卻怕喝湯藥。”
傅鐘拍拍她的頭,沒好氣:“不許說。不然我去宮里把大皇子請來,看你還有功夫在這里耍貧嘴?”
傅薇也知道她這輩子怕是躲不過入宮這一劫了,她對大皇子無半分好感,向來自由自在慣的人被鎖在深宮里她會發瘋的。如果大皇子將來做了太子,她豈不是要面對眾多女人?勾心斗角非她之長,又甚是厭惡,但愿爹娘能念著只有她這么一個女兒的份上別讓她進宮。
*
朱蘭待到事情被捅出來后才驚覺自己落入了別人的算計中,又急又慌的想找趙言解釋,可是裴家夫人聽到后本就不喜歡朱蘭的心更盛了幾分。成親了還不消停惦念著舊情人,可憐她的傻兒子整日里纏著那個惡毒女人媳婦長媳婦短的叫,讓她心疼不已。
為此,裴夫人更是吩咐人看著朱蘭,但凡有什么異常舉動便稟來。以至于朱蘭輕易連府門都出不得,倒想仗著少夫人的身份硬闖出去,卻不想被裴夫任叫道身邊好一頓訓斥,竟是連先商定好回娘家的日子也不準了,一口惡氣堵在心里,少不了要尋那傻子的麻煩。
本是俊朗如玉的公子,一心中只裝著她這個娘子,卻不想會因為她的打罵虐待而變得不愿意再見她。整個府中,她竟成了孤立無援之人,大好年華猶在,她卻失去了掙脫牢籠的力氣,此生就要這般老死在這座深院中嗎?
她以為娘家人會給她做主,所以日日盼著節日時分,不知不覺中成了她枯燥無味生活中的唯一一點期盼。逃離這里……
可是結果并沒有她想的那么好,疼寵她的祖母不愿意,說宮中的姑姑過得也不大順遂,無力來幫他們處理府中的爛攤子,何況嫁做他人婦就得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覺悟,不尋思討好婆家反倒來家里哭鬧成何體統?她把她的處境告訴了母親,母親一門心思為她好,自是想依著她的心思,誰知道會在祖母這里受了挫。
“母親,蘭姐兒在裴家受盡委屈,做什么還要讓她和那傻子在一起?您最疼愛蘭姐兒,怎么忍心看她受苦?”
老夫人何嘗不無奈?她本想著能高人一等,誰知會變成被人恥笑的笑話?女兒在宮中舉步維艱,兒子又是不爭氣的:“若是娘娘在宮中受寵些,咱們便能駁回去,可是現在處處不如人?咱們這點家底哪經得起人家折騰?”
朱蘭不甘心:“我們可以去求大伯,翠翠不是和世子定親了嗎?裴家就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也不會難為咱們。孫兒不想回裴家去了。”
老夫人渾濁的雙眼緊閉,搖頭道:“傻孩子,你可知道咱們家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蘭姐兒搖頭。
“咱家鋪子吃壞人家肚子,你害趙家那事背后都是侯府世子所為,為了誰,你我都清楚。那世子知道咱們都不過他,這些事都是光明正大去做的。我只是沒想到翠翠那丫頭居然這么心狠,好歹你們同是朱家子孫,她是存心不想讓我們幾口子好過呀。”
朱蘭心中那點想忘破滅,頓時六神無主,她也算明白了,他們當中也只有老太太最有注意:“那當如何是好?咱們家總不能這輩子都被大房家壓一頭,朱翠翠是什么人,我一早就知道,她就是看不得我們好。”
老夫人沉吟一陣:“程嬤嬤聽到風聲說大房家想去山城落腳,好把咱們這一家子甩開,我豈能讓他們如愿?朱翠翠給咱們尋來一分不痛快,我們就當十倍百倍的還回去,這些苦痛誰也別想躲過。”
白玉堂內換了碧綠珠串簾子,外面的風鉆進來帶著陣陣熱意,本該是繁華讓人心情舒暢的好天氣,此時卻陰沉的讓人喘不上氣來。除了照哥兒,朱二爺也不在,痛哭后朱蘭才問題來。
趙氏無奈道:“你爹日日尋著機會去莊子上會那個狐媚子,我便將那大的發賣了,這會兒把自己關在院子里發瘋呢。我真沒看出來,你爹原來是個癡情種,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狐媚子就把他折騰的連人都不愿意當了。”
看似平靜,其實更多的是絕望和難過,何其悲哀,連她們自己都無法想通究竟是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時光稍縱即逝,老太太本想留著朱蘭一塊用晚食,不想裴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頭翠兒使著尖脆的嗓音在外面喊:“少夫人,咱家夫人說了少爺還等著你呢,讓你趕緊回去。”
朱蘭心中苦澀不已,何來的等待?那傻子早已經搬出了院子,等她的只有一室清冷和漫無邊際的坐吃等死。她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死死扣著老夫人的手腕,雙眼陡然變大,鄭重而哀婉:“祖母若是有機會定要接走孫兒,孫兒不想一輩子老死在裴家。”
老夫人摸摸她的頭,也是聲淚俱下:“蘭姐兒可知,祖母這輩子最對不住之人便是你。祖母一心想你過上這世間最幸福的好日子,誰知天意弄人偏偏生了這等差池,祖母心中亦是愧疚不已。你放心,祖母定不會讓他們好過。”
小轎晃晃悠悠的離開朱府,大街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與她來說竟是有些陌生。許是裴府太過冷清了,讓她對這等以前最為唾棄的下等人過的日子生出羨慕來。像她這種連自己親事都做不得主的,倒不如那些市井婦人一心想著自己的男人和孩子,雖然吃不飽穿不暖但是一家人在一塊,心貼在一起,勝過一切。
她忍不住掀起簾子看向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或為生計奔波或是置辦物什,他們臉上的笑太過刺眼,像是一把刀子直入她心懷,將最深處見不得光的淤腐之物曝光在太陽下,痛得她整個身子都發顫。
就這樣在好毫預備的情況下,趙言的身影闖入她的視線中,他消瘦了很多,神色匆匆,以前的溫文爾雅居然找不到了。可是她的心還是忍不住因為他而動,如果當時成親的是他們該多好,她會拼盡全力只為他,相互扶持,在一起經營鋪子,生兒育女,一輩子這么走完,該是多好。
可是他們之間注定只能擦肩而過,就算她將兩眼睜得如銅鈴般,緊緊地追著他卻還是難逃他從她視線中消失的結局。也許,這輩子,他只是她人生中的一道絢爛夢境,也許他們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多么悲痛而又無奈,她又是多么可悲。所以才會恨,才會怨,恨不得那些阻撓她的人通通死去。
天際只剩瑰麗的紅霞,耀眼而奪目,本該是壯麗讓人贊嘆的景色,她卻無心觀賞,只有灰白。裴家是她不得不去的牢籠,悲壯而又肅穆的心情,讓她如花容顏變得蒼白一片。
自此,別人的幸福與快樂都與她無關,那個傻子將會是她不屑卻又不得不依靠的存在。這樣的日子真的太難熬了,而她也許總有一天也會變得瘋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