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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腳剎車都沒有踩,就這么經(jīng)過了肖池甯,帶起了一陣風。
但停留在后視鏡上的眼睛仍一刻不停地往他的大腦傳送信息,反復說著同一句話:“你好像拋下了你自己。”
第十六章
一場秋雨一場寒,教學樓外的國槐花已經(jīng)落盡,掉在地上被來來往往的師生踩進地磚縫隙,成了惡心的深褐色。
肖池甯最討厭的季節(jié)就要到了。
可能是因為杭州的冬天沒有暖氣,降溫后能冷得一塌糊涂,大病痊愈的他每年過冬都會發(fā)一次高燒。
裘因一度以為這是腦膜炎復發(fā)的前兆,嚇得找黃牛花高價買了一張專家號,當天就把他送進了醫(yī)院。
可最后的結(jié)果不知是讓她失望還是怎么的,當聽見頭發(fā)花白精神依舊矍鑠的老專家確診這就是普通的發(fā)熱時,她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了一絲憤怒。
于是第二年肖池甯發(fā)高燒昏睡不醒,她的解決辦法就是不停地掰開他的嘴給他灌熱水。
是藥三分毒,你免疫力這么差,不吃才好得快。她如此解釋。
北京冷得比杭州還要快,高三的第一次正式月考就在周四周五,班上所有學生無時無刻不在焦慮而又縝密地準備考試,吃飯背英語單詞,做操背歷史年表,上廁所排隊背政治考點。只有肖池甯和兩三個給自己判了死刑的人沒什么所謂。
他得趁著天氣還沒徹底冷透多去刷刷街。
下個月的生活費池凊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他的賬戶上,他扭頭就訂了一副新的限量大魚板,讓商家在刻名字的地方刻了一支柳條。
星期一下午滑板送到,肖池甯在門衛(wèi)室取了快遞,當場拆掉包裝,然后趁晚飯時間把它放到學校年久失修的后門,藏進了假山背后。
晚自習沒有布置額外的作業(yè),政治老師值班答疑沒空查勤,他光明正大地把書包扔在教室,只拿上手機和煙便走那兒翻出了學校。
這時他還沒發(fā)現(xiàn),他那個每天除了上廁所和去辦公室問問題就是呆在座位上刷題背書的同桌,已經(jīng)先他一步消失了半節(jié)自習課。
學校或許為了達到寄宿制全封閉的效果,遠離了商圈和交通樞紐,這兒附近已經(jīng)能稱得上是荒涼。熒光涂料在路燈寥寥的夜里像一條銀河,流暢地勾勒出了滑板的形狀。
肖池甯踏著銀河往更暗的地方飛去。
前幾天他用衛(wèi)星地圖看了一眼,從后門繞過一個老舊小區(qū)和一個市區(qū)公園,就是一片小樹林,那里有坡有泥有障礙,適合用來測試新輪子的抓地和減震能力。
唯一不便的是沒有照明,樹林里微弱的光線來自夜空,和行經(jīng)旁邊的一條雙車道上的車輛。
肖池甯把板子橫拿在手中,摸黑爬上了落差有近十米的長坡。然而他剛在坡頂停下,就聽到了一聲鈍響和接踵而來的慘叫。
不是人,是貓。
他不知道北方的貓和南方的貓是否有區(qū)別,總之南方的公貓一到春天進入發(fā)情期,就叫得宛如在阿鼻地獄受難的厲鬼。
可這兒不是南方,現(xiàn)在也不是春天。肖池甯一時有些懷疑,便屏住呼吸側(cè)耳去聽。
模糊的鈍響沒有再出現(xiàn),貓的悲鳴卻仍在清晰地持續(xù),一聲接著一聲。先是劇烈驚恐的,很快長短交錯漸漸失去規(guī)律,成了痛苦無助的,最后變成斷斷續(xù)續(xù)的、力不從心的殘喘。
肖池甯放輕腳步,循著叫聲警惕地往聲源走去。
距離并不遠,聲音已然離得極近,仿佛就在耳邊。可當他想辨別出更準確的方位時,樹林卻遽然陷入了詭異的死寂,微風似乎都在此刻停了下來。
馬路上由遠處駛來一輛開了遠光燈的越野車,短暫地照亮了這片昏黑。
在那一瞬間,肖池甯看到了一雙直勾勾盯著他的,血紅的眼睛。
他出于本能嚇得后退半步,不僅為這個他剛才錯認成灌木的真正的人,還為那張他認得的臉配上了不認得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