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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謝綽搖搖晃晃地趴在沙發上,終于有了不勝酒力的樣子。
方才徐羨憑一己之力帶他回來,倒也不算多吃力,畢竟這人面色自然,喝酒又不上臉,看起來正常得很,全程被她牽著手,乖得不行。唯一偏差的只有虛浮的腳步,可走起路來也還算穩當,至少比那站著都需要人攙扶的吳樂廷好多了。
直到出了電梯,這人筆直地走向隔壁那一戶的大門,拿出鑰匙想要開門,卻發現怎么樣也插不進鎖孔,這才暴露了被酒精支配的本性。
徐羨哭笑不得,連忙把人給拉回來,這大半夜的,吵到鄰居可怎么辦才好。
「謝綽,你家在這邊。」她搶過他手中的鑰匙,「進去吧。」
豈料男人卻沒進門,只是死死地盯著她手上的鑰匙,甚至蹙起了眉頭:「你怎么會有我家的鑰匙?」
徐羨:「……」
跟醉鬼無法溝通,徐羨二話不說直接把人給拉了進去。
她去廚房泡了杯蜂蜜水,蜂蜜是謝綽之前給徐羨準備的,念著她偶爾需要應酬或聚餐,若是喝多了也能緩解一下不適,豈料第一回用上竟是為了他自己。
徐羨端著蜂蜜水出去,就見男人換了個姿勢,半倚在沙發上,碎發散在額前,眉目睏倦,神態慵懶。徐羨坐到他身邊,把杯子塞進他手中:「能自己喝嗎?」
謝綽半瞇著眼,瞅了那杯蜂蜜水三秒,才慢吞吞地說:「好像不行。」
徐羨不知道他的不行是真不行還是假不行,但不妨礙她覺得無語,然而下一秒謝綽就挨上來,把杯子遞給她:「你能餵我喝嗎?」
距離所剩無幾,吐息都噴在她頸邊,種下一片細密的癢。若不是他醉了,徐羨有一瞬間都要懷疑他是故意的。
把人按著餵完了蜂蜜水,徐羨想要去洗杯子,卻在起身的那一刻被拽住了手。
「別……」男人聲音微弱。
徐羨奇怪,只見謝綽仰著頭看她,這回不像是俯首稱臣,倒像是一隻害怕被拋棄的小狗,懇求道:「別離開……我。」
「……我只是去個廚房。」徐羨無奈,卻在捕捉到他眼底惶惶的不安和卑微后,心里所有想吐槽的彈幕都噤了聲。
沉默在彼此間喧囂,她安靜地凝視著他。良久,徐羨放下杯子,半跪在沙發上,抬手扣住男人的下頷,低首時長發從頰邊垂落,曳出一道漂亮的弧。
因為靠得很近,幾縷發絲甚至是搭在他肩上的,處處都透著曖昧的痕跡。
「謝綽。」她眸光直直搗入他眼底,問,「我是誰?」
「羨羨。」謝綽握住她禁錮自己的手,指腹在腕骨處摩娑了兩下,小心翼翼又珍惜,好似想抓住卻屢次收回的手,最終才鼓起勇氣淺淺觸碰,「我的……羨羨。」
他望著她的目光有些迷離,卻又藏著浩蕩深情。
「還認得出來,不算太壞。」徐羨嘀咕,接著想到什么似的,語氣又沉了幾分,「你明明不喜歡酒,為什么還喝這么多?」
謝綽仰著脖頸,被她掌控在指間,以一種被動的姿態。他想,好像每次都是這么仰望著她,不論是泥濘不堪的年少時期,還是久別重逢后的現在,徐羨總是那么閃閃發亮,合該被眾人簇擁成花。
可這回酒精上頭,被醉意挾持的心態都是脆弱的,迷迷糊糊中,他只覺愛人的語氣那么凌厲,一時間竟感到有些委屈了。
「羨羨,我只是……想你了。」謝綽抿了抿嘴,眼神看著特別可憐,「我好想你,想得要發瘋。」
就像被咬開了一個開口,所有情緒都噴薄而出,謝綽攥著那救命般的樹洞,把連日的所有難受全往里頭傾倒。
「我傷害了你,還有什么資格說愛,清醒的時候連想你都是罪過。只要想到你哭,想到你那晚的反抗和厭惡,我就覺得自己果然是爛泥……從前是爛泥,現在也是,保護不了心愛的人,甚至還讓她受傷。」謝綽垂眼,原本虛虛握住她的手緊了些,是壓抑又情不自禁的表現,「你說的對,我就該去死。」
他眼角更紅了,洇著醺意,還有無處可洩的酸澀:「所以我只能喝酒,喝紅酒,腦子不清楚的時候,才能假裝沒有罪惡感,才能名正言順地想你。」
徐羨望著這樣的他,心臟酸軟,卻也疼得有些喘不過氣。現下明明是她扣著他的下顎,被扼住咽喉的卻彷彿是她,賴以維生的氧氣在男人懊悔又自厭的目光下被奪走,每一寸都戚戚。
她有些承受不住那雙哀傷的眸子,于是稍稍別開目光,想要緩解心下漲潮的痛楚。可在謝綽眼里,這樣的舉動像是對他的排斥,也是不想接受他的表現。
他慌得不行,那一瞬間他覺得他要徹底失去她了。
「羨羨,你害怕了嗎?」謝綽忽地掉了淚,急切地自證,「你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歡你而已。」
「我知道我對你的獨佔慾有多么病態,可我不會對你做什么,在你手機裝定位也只是擔心你的安全……好吧我承認確實有私心,但我并沒有每分每秒都盯著,我沒有想要監控你的意思,更不會把你關起來……」淚水從眼尾滑落,染濕了胎記,那點紅潤在水中,既清透又妖冶,「我沒有不信任你,我不信任的從始至終都只有我自己。」
「因為我擁有的本就不多,所以才不希望我的東西落到別人手里,何況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你。」
聞言,徐羨也蓄了淚,眼眶的盈潤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