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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功夫,宋也川寫完了這?本書的前四章。這?本書溫昭明也讀過,她用眼?睛掃了一遍便知道,和記憶中的并無?差別?。
桌上的云紋筆架上放著宋也川慣用的毛筆,看得出?材質并不好,筆尖的狼毫已經有些不齊,筆桿也有些開裂。
她把書放在桌上,對著宋也川伸出?手:“讓我看看你的手。”
宋也川不解其意?,緩緩伸出?了兩只手來。
他的姿勢很像是等著被?上鎖枷,看著有些喜感,卻又?顯得有幾分?心酸。
宋也川的左手生?的很美,像是一塊玉石上透露出?一絲青色的紋理,不論是手腕處的關節還是手背上的血管脈絡,都像是一件極美的藝術品,指尖染著幾分?墨跡,看得出?執筆的痕跡來。
但他的右手卻顯得有些黯淡,是一種了無?生?機的枯萎之感。外觀上的端倪其實并不明顯,唯有細致去看,才能體會出?不同。
溫昭明的手握住了宋也川的手,他輕輕抖了一下,卻沒?有掙脫。
“以后給你的宣紙,我每日都會有定數,你不能這?樣不眠不休地?寫下去?!彼砷_了手指,宋也川的目光終于落在了自己空蕩蕩的指尖。
“是,殿下?!?
溫昭明將他桌上的紙張盡數收起,而后纖纖玉指指向床榻:“我剛好要進宮一趟,你現在去睡?!?
于是在溫昭明炯炯的目光下,宋也川終于走到了床邊,慢吞吞的坐下來。
溫昭明的眼?風掃過,宋也川默默脫去鞋履,躺在了床上,又?將被?子拉到下頜處。
溫昭明這?才滿意?離去。
*
途徑文華殿時,溫昭明去看了看聽?講的溫珩,等他散學之后,才把手中的書冊交給了孟宴禮。
只一眼?,孟宴禮的眼?睛就?泛起了一絲紅色:“這?是……也川寫的?!?
溫昭明有些意?外:“他如今的筆體和過去早已不同,孟大人為何如此篤定是他的手書?”
孟宴禮的手指指著其中的一個字說:“他寫字時有自己的癖好,有些字喜歡減筆畫。旁人可?能不知道,但是熟悉的人一眼?便能瞧出?來。”他頓了頓,又?苦笑著說,“再者,除了他,還有誰會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手中厚厚的一疊紙,是那個倔強孩子的一腔子熱血,沉甸甸的,讓人心中感慨萬千。
溫昭明點了點頭:“他寫好了還會再拿來的?!?
說罷欲走,孟宴禮突然叫住了她:“殿下?!?
溫昭明回身,孟宴禮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說:“這?孩子是個死腦筋,倔得像一頭驢,干起活來不要命似的,麻煩殿下多規勸他,別?讓他熬壞了身子?!?
一絲笑浮現在公主的眼?睛里,她說:“這?我知道?!?
孟宴禮見溫昭明并不反感,忍不住又?說:“臣不知殿下對也川是什么樣的心意?,是利用也好,真心也罷。我這?小徒弟心思單純,認準的人和事一定不會回頭,他受的苦也太?多了些,懇請您……別?讓他傷心?!?
鬢發已斑的孟大人絮絮地?說著,他對宋也川的那份心意?可?見一斑。
“他救過我的命?!睖卣衙髌届o地?看著孟宴禮,“我會善待他,也會尊重他的心意?。我會讓他清清白白地?站在世人面前。而孟大人要做的,是不要辜負他的這?份心?!?
溫昭明已經走了很久,孟宴禮卻依然站在原地?。
他有點想哭,也有點想笑。
想笑是因為這?個一根筋的佞徒終于遇到了一個對他好的人,想哭是因為這?個人是尊貴的公主。
他們二人的云泥之別?,哪里會讓宋也川獲得真的安寧與幸福呢?
*
宋也川投身于無?邊書海之中,一轉眼?便是兩個月。這?段日子里,溫昭明赴宴、交友、入宮,和他寡淡的生?活并無?交集。除了偶爾于府中相見,才會說上幾句話。
溫昭明給宋也川的紙是有定數的,他為了能多寫幾個字,總會刻意?把字寫得很小,溫昭明心中暗想,反正看得費力的人是孟宴禮。
宋也川總是會在清晨時等在溫昭明的寢房外,將書稿交給她,他的身上披著露水,連發絲上都微微泛出?一絲潮濕,唯獨眼?睛很亮,像是九天?之上的星星。
時間已經來到了七月底,天?氣?越發熱起來,溫昭明派人給宋也川送了些冰,然后百無?聊賴地?聽?霍逐風為她報公主府的各項開支。
她接過霍逐風手中奴才們的身契,隨手翻開,竟看到了宋也川的名字。
他的生?辰:宣平十九年,八月初六。
溫昭明漫不經心地?想著,宋也川的十九歲生?辰好像馬上要到了。
八月初六這?天?早上,宋也川慣例來溫昭明的寢房外取紙。
暮夏時節的風徐徐地?吹過樹梢,溫昭明立于樹下,正在仰頭看向頭頂的紫薇樹。簇簇粉色的花苞宛若片片流云。聽?到腳步聲,溫昭明側過身來。
宋也川行禮:“殿下要出?門嗎?”
“嗯?!?
“殿下路上小心?!?
溫昭明掀起眼?皮漫不經心地?說:“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宋也川臉上輕淺的笑意?滯住了,他垂下眼?說:“八月初六?!?
“既然知道是自己的生?辰,就?該猜到,我是在等你?!睖卣衙餍τ?說,“這?是我送你的賀禮。”
她從冬禧手上拿過一個托盤,上面是一整套上好的筆墨紙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