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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著昨天打包回來的菜,邊吃邊篩選招聘廣告。
其中一個是報社找半夜臨時工的,從23點半干到第二天凌晨四點半,半個月結一次工資,七塊錢。
剛好阮蓓學校還要停課兩星期。
這種非正式工崗,一般是為了次日早早上新的報紙。
阮蓓之前心動過,但怕影響第二天的課,就沒去應聘。
她打了個勾。
然后又掃到一家招喂飯保姆的,家主太太要找個保姆喂三個孩子的三餐,一個五歲一個三歲一個兩歲。只管負責喂飯,每月十元,可以提供一個很小的雜物間讓免費住。
阮蓓看了下標明的地址,離她學校走路只要半小時,若能應聘上,房租和電車都能省下來。
她畫上重點號。
還有個是計件女工,每周結算,說只要勤快的話,能有八塊錢。一個月就能賺三十二了,這么高,還有誰計件不勤快的?
也打勾。
第二天早早起來,換了件米白色斜襟修身的旗袍,兩側腰有淺水藍荷花刺繡。她除了學校發的文明新裝女生裙,只有一白一青兩套旗袍換穿。再有就是廣東家里帶來的,半舊不新,不需要見朋友的時候穿穿。
把長發挽起辮子,盤成簡單小髻,看起來成熟些。她今天最大的目標就是喂飯保姆,保姆一般喜歡找成熟點。
坐電車過去,到那棟別墅里,先和管家簡要介紹了下,說自己是外語學生,也可以輔導作業。太太聽得挺好,女學生還能當免費家教,讓領來看看。在看見阮蓓的剎那,目光上下把她一掃,停在兩三處,卻頓地隔閡了。
兩個大點的孩子已經歡喜地倚在阮蓓身邊,太太如臨大敵地抓過來,應道:“哎怎么說呢,就已經找到了,找到了,老家親戚給找了個阿姨。剛才忘記說。”
讓阮蓓想起洗腳店老板娘的表現,她像是明白,便告辭出來。
說不沮喪是沒可能,何況她本身就是個來點希望就遐想的人。
第二個報社也說只招男工,長期熬夜怕女的吃不消。
阮蓓去到第三家,說的計件女工,到那兒原是一排屋子,門口放個清潔的小盆,客人時間越短、計件越多,結算越高。
高壯的打手在巷口維持秩序,看見她白嫩的模樣,眼睛都移不動,她倉皇跑走。
……
再次站在“瑪莉卡”酒吧外,看著“周結四塊”的卡牌。阮蓓昨晚在報紙上也看到招聘了,是個連鎖的洋酒吧,老板意大利人,梁笙應該不會光顧。
這種酒吧通常晚上生意火熱,給的小費也痛快;白天生意少,就只能賺基本工資。在這行干久了的都不太愿意,只能招零工。
阮蓓稍作猶豫,便干脆走了進去。
面試很順利,大堂經理聽她會幾句英語,再看盤靚條順,二話不說。阮蓓提出能夠上兩天班先預支一周工資,他也爽快同意了。教了她更衣室的位置,讓隔天就來上班。
上班倒是輕松,換上白領襯衣西裙,站在吧臺里負責倒酒。白天客人比晚上少,醉漢也不多。偶爾有醉眼迷離試圖抓阮蓓小手的,阮蓓反手一掌蓋過去,高興了說:“先生您要的酒。”不高興了直接用英語或者粵語罵句鬼佬,滾。也沒人會生氣。
不像在洗腳房,時時刻刻被老板娘盯梢。大堂經理對此沒有任何意見,相反認為她這樣更適合崗位,姑娘直率利落果敢點,總比哭哭啼啼省事兒。
這也是阮蓓幾次打零工練出來的,在洗腳房更是練得刀槍不入,兩眼只瞅牌子算賬。
干滿兩天,果然給阮蓓支了一周工資。她把房租一交,再次打消了房東郝太太計劃她做兒媳婦的心。
阮蓓心胸舒暢,五點下班后,她便到旁邊的郵電所換了幣,給嚴怡打去電話。
還是想碰碰運氣,若能剛好遇上個需要招長期兼職的公司經理,那之后就能穩定下來了。
接電話的是管家,問了句找誰,便去請三小姐下來。
一會兒嚴怡接起,聽阮蓓在這邊說:“嚴怡,我找到工作了,是周六晚上的舞會嗎?五點下班,過去可能要一個鐘頭,來不來得及?
嚴怡高興得跳腳,應道:“那可太好了!我一直和我哥哥說,有個韻味頂不同的校友,他們非不信,除非我把你帶來給他們看看。那天剛好七點開始,你過來完全及時,什么也不用帶,我把我的衣服和首飾給你準備好!”
她的歡喜帶動了阮蓓,阮蓓不由期許又躊躇:“但我還沒參加過,不會跳舞。”
嚴怡生怕她猶豫,忙道:“不礙事,我哥有很多朋友,要多英俊多紳士的都有,帶著走幾步就會了。”
掛完電話,阮蓓對著門口的天空吁口氣。一縷微風拂面,有種卸載重擔的輕快。
第8章 莫名熱切
佰虹門后面的靖蕭武館,幽深大堂里熏著龍涎香,楓幫施老爺子背靠廳堂門,端坐在黝黑檀木靠椅上。六十來歲仍精神矍鑠,令人望而生畏,手中的金管水煙悠慢吞吐,冒著水汽兒。
楚勛身穿藏青棉麻料禪服,寬松的練功長褲勾出修挺弧線,敞開領坐在右側首沙發。面前的茶幾擺著他送給施老爺子的頂級云南普洱和煙葉,產自拉祜族寨子的百年老茶樹。
男人眉宇濃凜,側臉龐清逸,浮現恭敬沉冷之意。
幾名弟子垂手立在角落,充當著不說話的木頭樁子。
施老爺子吐了口煙,久久的,余光瞥向年輕后生的規矩本分,原有幾分威戾在消淡。
說道:“我對你器重,但這申城十里洋場,有才有心的就如同那蜂窩旁螞蟻,多得是想往里爬。如果惹麻煩,也會成為棄子,誰都要好自為之。”
老爺子一統楓幫,整個申城連租界頭腦都得看他薄面。話雖溫和,可內里的恩威并重,打交道的如履薄冰卻也不遮不掩。
“您教訓得是,晚輩領教!”楚勛頷首,隨笑。
楚氏已作舊門,空有書香清朗,劉氏二公子有股無權,楚勛有他自己需要把握和謀利之事。好言附和,皆信手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