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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宮。”嚴夢舟打斷她,“我已去過了。”
他確定施綿是被嚴皇后軟禁著,派人時刻盯著鳳儀宮,一刻鐘前跟著鳳儀宮的人尋到了映月宮中,可宮殿中的宮人四散逃亡,除了一盞碎裂的花瓶,未見其余打斗痕跡,施綿與十三不知所蹤。
嚴皇后面色浮出一絲迷茫,“她不在映月宮?”
迷惑少頃,嚴皇后眸中劃過一道了然,忽然大笑起,笑得前俯后仰,“我把她安排在映月宮,派了十余人去殺她,她與侍衛皆不見蹤影,你覺得整個宮中除了我,還有誰能支開那些侍衛?”
“是你父皇!”她笑了會兒,猛然停住,眼睛瞪出血絲,陰沉沉地瞪著嚴夢舟,“有本事在我面前豪橫,怎么不敢去逼問你父皇?你當他是個什么好東西!不是他默許的,我敢肆意為難你心上人嗎?”
“他被下了藥,還在昏睡中。”映月宮尋不到施綿,嚴夢舟立即就去見了景明帝,強闖入祈貴妃的宮殿,看見了癱成爛泥的景明帝。
在那一刻,他對景明帝的厭惡達到頂峰。
坊間說奢靡放縱能腐蝕人心,景明帝就是最好的例子,初登皇位,他意氣風發要留名青史,不過區區十幾年,人就因荒淫縱欲,由內而外掏空了。
嚴皇后意識到他說的是景明帝,滿面茫然,眼神失焦,“他在昏睡中,那是誰下的令?”
“祈貴妃。”
“你怎么知道?”
嚴夢舟道:“我不僅知道祈貴妃是二皇兄精心為父皇準備的人,還知道二皇兄今日犯上兵分三路,正宮門,西南偏門與北門均正面突襲,唯一留下的宮門外有一列兵把守,誰敢踏出或靠近一步,就會被亂箭射死。”
嚴皇后的臉色憋成醬紫色,失去了精心雕琢的妝容,此時的她也不過是個平凡的半老婦人。
她顫顫抬起一只手,指著嚴夢舟道:“是你,是你慫恿太子與他舅舅決裂,又勾結了葉承云逼宮!你果然是個養不熟的東西!”
嚴夢舟垂下眼眸,被燭光鍍上柔光的眼睫遮住眸色,道:“我再問你一次,她……”
“皇位是我兒子的,你想都不要想!你這個白眼狼,當初我就該刺你一刀再將你扔下去!你為什么要活著?你死了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嚴皇后第一次向嚴夢舟袒露心聲,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如一把匕首刺入嚴夢舟心頭。
嚴夢舟想起當初藺夫人對施綿說的那些,不同的話,一樣的尖銳,都能將人心刺得血淋淋的。
施綿竟然還能與藺夫人嗆聲,說她那么兇,一定不是她娘。
怎么不是呢,就是有人能不愛子女。
后來施綿將那塊碎裂的玉佩從馬車窗口拋了出去,她才九歲,就能坦然面對惦記了數年的生母的憎惡。
她接受,她放手,她將那份眷戀深埋心底,不再去打擾藺夫人。
施綿能將心底的怨恨放下,嚴夢舟一度以為他也能,此刻方知,他沒有那樣的心性,他做不到。
“倘若重來一回,你仍是要將我拋下?”
“你父皇能拋下我,我為什么不能拋下你?”嚴皇后冷笑,“不要說重來一回,哪怕重來千百回,我都會拋下你!我還要將你的手腳砍斷再拋下,讓你死無全尸!”
“好。”嚴夢舟再次向前邁去,燭光跳躍,刺痛了他的雙目。
他側過臉躲了下,無意間看見殿中掛壁上有一把鑲嵌著寶石的長劍,劍柄垂著朱紅的流蘇,鮮艷似血。
嚴皇后隨著他轉頭,也看見了那柄劍,尖銳的聲音幾欲掀翻屋頂,“你想殺了我?你敢嗎?你的命是我給的!你敢對我動手,必遭天打雷劈,死后到了地府要被抽骨扒皮、要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嚴夢舟看向寶劍的那一眼并沒有特殊的意義,既然嚴皇后這樣說了,他不介意用那把劍解決了她。
他取下那把劍,手腕一震,利刃“鋮”的一聲從劍鞘中彈出半尺,銀刃上流淌著燭光,寒意四射,瘆人骨血。
嚴皇后神色癲狂,臉上帶著冷笑仍在嘲諷:“對,你的確敢殺了我,可以說是被施家那小丫頭片子迷了心智才做出來的,就跟你父皇一樣,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女人身上!你們不愧是親生父子,一樣令人作嘔!”
“我再問你一遍,施綿在哪里?”嚴夢舟聲音低澀,一字一句地再次與她求證。
這是他給嚴皇后的最后一次機會。
嚴皇后嗤笑:“我說過了,被你父皇派人帶走了。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被他收入后宮了吧。別看你父皇五十多了,還是有本事讓十幾歲的小姑娘懷孕……”
“那你就去死吧。”
最后一個音節落地,銀光滑出劍鞘拋飛至空中,劍刃折射著燭光,化作一道道無形的光影,刺向嚴皇后眼眸、面龐與周身。
沒有痛覺,她卻蜷縮著尖叫起來。
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清楚感知到,嚴夢舟是真的對她動了殺心。
嚴皇后看見長劍落在嚴夢舟手中,修長的指骨握住劍柄轉了個劍花,銀白長劍破風,向著她的喉頭削來。
劍身來勢洶洶,在她眼中卻纖毫畢現,她看見風被劍身劃開,看見流光的產生與消散,看見銀劍帶起的風掀動她散亂的發絲,在劍身觸碰的剎那,發絲被斬為兩半。
朦朧中她記起嚴夢舟初降世的那一年,那時她還是燕王妃,夫妻恩愛,長子溫順,幼子討喜,她是讓所有京中貴女羨慕的存在。
今日,她卻要被親生兒子斬于劍下。
劍刃削入她喉下,她想尖叫,想呼喊侍衛、太子,想辱罵嚴夢舟,所有的聲音都被凌厲的劍鋒逼退回去。
嚴皇后感受到了利刃割破皮膚的疼痛。
“十四——”一聲急促的呼喊陡然響起。
嚴夢舟猝然回頭。
夜色如混了清水的墨汁,不知何時暈染成淡色,與殿中熏黃燭光的交界處,施綿扶著攀著飛鳳的紅柱急促喘氣。
她額頭冒著汗水,雙頰染紅,卷曲的發絲略微凌亂地披到身前,連喘數下,向前伸出一只手,“扶、扶一下!”
嚴夢舟如夢初醒,丟了長劍疾步快去,未靠近,施綿已向他依過來,他趕忙展開雙臂將人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