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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入殿,梁帝雖然荒唐,但對這位在父皇手底下得到重用,并且可以說這些年替他扛住了諸多政事的老大人,態度倒是收斂了許多,一本正經端坐著,見閣老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還不忘把小兒子梁玢喊出去玩。
他是知道的,關首輔素來不親近任何一位皇子的,不管是他十分寵愛的太子,還是不受他待見的二兒子。
關閣老一絲不茍說了北疆的邊防之事,然后便示意覃九寒來說。覃九寒前世與梁帝共事多年,對他的秉性知之甚多,知道他最厭惡長篇大論,便也不去說那些空話,直白將他對北疆邊防的建議說了。
聽完,梁帝蹙蹙眉,“怎的讓楚獵這么個罪臣來守北疆?”
說服人最好的方式,便是站在他的角度上來解釋額,而非說些大道理。這事情,覃九寒早已輕車熟路。
什么“楚氏一族乃是忠臣,只是一時不察,若是圣上趕盡殺絕,只會讓人覺得心寒”之類的話,覃九寒一句也不說,光說了兩點。
為什么要用楚獵?
一是楚獵用起來物美價廉,誰能像楚家一樣,鎮守北疆百年,軍餉等一應用物皆是自給自足。換個將領去守,光是朝朝廷伸手要錢,一年便要數十萬軍餉。這筆賬一算,梁帝便蹙眉了。
二是楚獵用起來放心。南疆北疆皆有人守,然南疆每年皆有戰事,北疆卻是多年才叨擾朝廷這么一兩回,且南疆那些覬覦梁朝的勢力可比北疆勢力弱了許多。再者,楚獵乃是戴罪立功,楚家一家子皆要感恩戴德才是,這前提擺在這里,日后楚家守得好,那是應該的,怎好朝圣上要賞?守得不好,那是楚獵無用,愧對于當今圣上的一番好意,更是罰起來沒有半句話可言。楚家若是有異心,那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甭管誰都不會替這么個忘恩負義之人賣命,光是天下讀書人都要群起而攻之。
覃九寒這話一說,梁帝便肉眼可見的松動了,但仍是提出楚獵到底是有罪,該罰還是得罰。
最后,軍棍五十,撤光武將軍一職,以戴罪之身鎮守北疆,再有半分差錯,則嚴懲不貸。
這結果,在覃九寒的意料之中,等到他回府的時候,馬車半路便被人給攔下來了。
楊輝掀開馬車簾子朝里低聲道,“大人,是顧家小郎。”
覃九寒順勢掀簾朝外看,馬車外站著個眉目清俊的少年,便是顧長衛府上那個婦人的兒子。如今那婦人已逝,這少年才被顧長衛收做了義子,如今也喚他一聲“顧家小郎”。
少年低聲道,“義父想見您。”
到了一處宅子,這宅子位置還算偏僻,也就如此,顧長衛才會藏身于此。當初大軍被北疆回京城的時候,顧長衛便跟在大軍后頭,愣是在一些楚家軍士兵的協助之下,混進了京城。
當初顧長衛會來求助與他,覃九寒半點都不意外,或者說,他便是在等著這個時候。
顧長衛自知自己乃是有事相求,故而做好了早就做小伏低的準備,只要能把楚獵救出來。多年兄弟,讓他對他的死活視而不見,他是真的做不到。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覃九寒待他雖然不冷不熱,但于態度上并沒有多少輕慢,連救楚獵一事也一口應下。
覃九寒懶得與他轉圈,直白道,“明日便會有圣旨,屆時楚獵便可以回北疆了。只是他將軍的封號是沒了,從今往后,北疆諸事,他不能有半分差錯?!?
顧長衛顧不得想那些有的沒的,喜形于色,他先前不過寄希望于保住楚獵一條命,卻是未曾想過他還能重掌楚家軍。此時一聽,當即激動道,“多謝大人相助,日后做牛做馬,顧某萬死不辭?!?
覃九寒垂目看他一眼,冷淡淡道,“不必。我家中有人欠你人情,這事便算兩相抵消了。恩情一話,日后勿要再提便是?!?
顧長衛此時懸著的心徹底落地了,也有心情開玩笑了,道,“大人總說欠顧某人情,難不成顧某僥幸曾救過大人府中親眷?那還真是顧某和我那楚獵兄弟幾世修來的福分了?!?
他的玩笑話,覃九寒這頭卻是沒接,轉而道,“真要論起來,我夫人同你還有些親緣關系。只是年歲已久,故人不在,便也失了聯系?!?
顧長衛心道,自個兒還真當是走運,但隨即又有些納悶,這位覃大人瞧著可不是那種會因為親緣關系而徇私的人,更遑論,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連他自己都忘了還有這么個親戚。但他這話卻是不好問出口了。
覃九寒倒是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道,“你這義子倒是待你有情有義。其母亦待你情深不悔?!?
顧長衛干笑了一下,他是決計沒想到,這位覃大人真的對他的私事這般上心。他與小郎的娘之間,的確有些不清不楚的關系,說也是說不清的,反正也打定主意把小郎當親兒子養了,這孩子連姓都隨了他了,他也不去辯解什么了,怕傷了孩子的心。
好在,覃九寒對這個話題的興趣沒有維持多久,便轉身打算離開了,顧長衛出來送他,等覃九寒上了馬車,才轉頭對他道,“一月之后乃是內子生辰,顧兄不妨前來。”
顧長衛滿腦袋的問好,但對著剛救了他兄弟的恩人,他也說不出什么回絕的話,當即下意識便應下了,爽朗道,“大人相邀,承蒙不棄,顧某定前來討杯酒吃?!?
……
覃府。
后院正房里,蓁蓁正哄著小安安,旁邊還蹲了個傻哥哥溫哥兒,捧著個鈴鐺不停的晃,試圖吸引對諸事都愛答不理的妹妹的興趣。然而,他的期盼還是落了個空,倒是忙了一上午的大哥覃承勛一來,安安便立即“啊啊”了兩聲。
覃承勛嘴上自詡“嚴厲的兄長”,但實際上也是個妹控的大哥,只是比起弟弟要冷靜些,但被自家妹妹這么一萌,也毫無還手之力,忙彎腰將人抱了起來。
小安安便乖乖的由他抱著,丁點不惱脾氣了,看得一旁早就手癢的溫哥兒眼睛都紅了,委屈的跑來問娘,“娘,妹妹怎么總是不要我抱啊?!?
蓁蓁這一下子就給問懵了,倒不是她不知道自家閨女為何這般差別對待,而是她實在不知道怎么把話說得不那么傷二兒子的心,只能三兩句話轉移了他的注意力,道,“明日是娘的生辰。溫哥兒給娘準備了什么生辰禮啊?”
溫哥兒趕忙拍胸道,“定是娘喜歡的呢!孩兒準備了好久好久的。”
說話間,一家之主便回來了。素來對父親敬畏有余,親昵不足的兩個孩子,都十分恭敬地退了出去,十分知道自家爹爹,最不喜歡的便是他們孩子氣的成日黏著娘。
安安又被送回了蓁蓁的懷里,離開大哥的懷抱的小安安,不高興的哼哼了一下。疼女兒的覃九寒便把閨女抱入懷里,還不忘道,“你別總抱著,讓她自個兒睡著。孩子不能寵,哪怕是姑娘也不行。等日后嫁出去了,自然有人寵了?!?
見他提起孩子的話題,蓁蓁有些哭笑不得道,“今日溫哥兒跑來問我,說安安為什么要哥哥抱,卻總是不要他抱。我都怕說了實話,傷了那孩子的心呢。你說這么小的孩子,怎么還知道挑人呢?”
覃九寒也知道自家閨女這個毛病,被女子抱著的時候,除了對蓁蓁這個娘黏著些,對其他人都是一視同仁的。但被男子抱的時候,那可就挑剔了許多。似自家長子這般的俊俏書生型的少年郎,是最討安安喜歡的,至于次子那種虎頭虎腦的長相,安安則顯然沒那種主動要抱抱的厚待了。
覃九寒淡淡道,“女兒家像娘呢?!笨刹皇敲?,蓁蓁也喜歡這種俊俏的書生長相,從前給他做袍子的時候,都喜歡那種竹青色的儒生服。老夫老妻的,覃九寒還是不可避免醋了起來。
被自家閨女暴露喜好的蓁蓁一陣心虛,忙喊奶娘上來把閨女給抱出去了,頗有些氣短的道,“我也不是么。小時候阿兄愛欺負我,我就怕太強勢的。書生文文弱弱的,至少不會動手么。”
覃九寒挑眉,“難不成我對你動過手?”
“哎呀?!陛栎杳γ柩a道,“沒有啦,沒有啦。我后來也沒有喜歡那種了啊,再說了,我喜歡誰,你還不知道么?”
覃九寒聽了這話,哪還能冷得了臉,實在再好哄不過。反倒是因為這一出,原本因為明日之事而一直不是滋味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哪怕比他同蓁蓁相識得早又如何?還不是讓蓁蓁被他那阿兄欺負,反正蓁蓁喜歡溫文爾雅的書生,顧長衛這種武夫,是決計入不了蓁蓁的眼的。比起顧長衛來,在外貌上,他至少還更貼切些。
自我安慰是這么安慰的,但真到了蓁蓁生辰的那一日,覃九寒又開始后悔了,開始質問自己,干嘛給自己找事,把顧長衛給弄府里來了。
蓁蓁見他一大早臉色不好,便還關心問他,“是不是有正事要忙啊?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等會兒孩子們陪著我呢?!?
覃九寒搖搖頭,“哪有什么正事。生辰禮,等到晚上的時候,我再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