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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九寒低頭同她對視,他驀然發(fā)現(xiàn),過了個年,小丫頭似乎張開了些。原先嬰兒肥的小臉似乎瘦了些,眼睛愈發(fā)大了,彎彎如桃花瓣,下巴尖尖的,但不是那種瘦骨嶙峋的尖,帶著些少女的稚嫩,整張臉這么仰著望他,眼神干凈澄澈,看得人心頭砰砰亂跳。
怪不得桃花一朵接著一朵,從前嫂子夸她模樣好看,他還不覺得如何。上輩子見慣了傾國顏色,小丫頭在他眼里,頂多有那么點楚楚可憐。
可現(xiàn)在這么一看,少女渾身上下似乎沒有哪一處不合他心意的。
笑起來宛如桃花瓣的杏眼,純?nèi)环勰鄣拇缴瑑扇鹛鸬睦鏈u,柔軟垂在肩頭的細軟發(fā)絲,甚至柔軟的指肚都比旁人可愛上三分。
仿佛這個人,是專門按著他的喜好而造的一般。
模樣討他喜歡,性子討他喜歡,全心全意依賴著他,明知他是個壞人,遇到危險時會躲在他身后,受委屈時會揪著他的衣角可憐兮兮告狀,如同小奶貓只對著親密的人露出柔軟毛肚皮一般,無條件信任著他。
哪怕是偶爾耍耍小性子,也好哄得很,一根糖葫蘆或是一袋子榛子糖就能哄好。
這樣合他心意的小姑娘,他先前竟還打算拱手讓人,莫不是重生一回,連腦子都不靈光了?
覃九寒難得輕笑出聲,伸手摸蓁蓁腫著的額頭,溫聲問她,“黃執(zhí)說,因他的錯,壞了你的名聲,你若是同意,他會上門求娶。”
果然,他話音未落,小姑娘已經(jīng)使勁兒搖腦袋了,不假思索拒絕得干干凈凈,“我不要!”
覃九寒被自家小姑娘堅決的態(tài)度取悅了,嘴角噙笑,側(cè)著腦袋,“為什么拒絕?黃執(zhí)……”他原想說黃執(zhí)人還不錯,算得上良人,轉(zhuǎn)念一想,還是別說了,萬一小姑娘改主意就不好了。
畢竟,阿娘說過,小姑娘的心思很難猜的,他從前不屑去猜,現(xiàn)在倒是生怕踩雷了。
沈蓁蓁仰臉看向嘴角噙笑的男人,莫名覺得男人似乎心情很不錯,她方才拒絕只是下意識未經(jīng)思考做出的決定,真要讓她說出個所以然來,還真要琢磨一會兒。
蓁蓁咬著唇思索了片刻,然后認認真真回他,“我不要嫁黃大夫。黃大夫又沒錯,錯的是那個不分青紅皂白上門撒潑的姑娘,我才不會遷怒旁人。所以,哪怕我嫁不出去,也不用黃大夫負責(zé)。”
小姑娘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十分可愛,分析起來頭頭是道,全然把黃執(zhí)的一番心意當(dāng)做了道歉和負責(zé)。
覃九寒才不會那般好心,為黃執(zhí)辯白,他既然明了了自己對自家小丫頭的心意,自然不會上趕著去為情敵辯解。他忍不住逗弄小姑娘,“那你嫁不出去,難不成真要出家做個小尼姑?”
沈蓁蓁聞言皺眉,苦惱壞了,她既不想嫁黃執(zhí),卻也不想做小尼姑,成日念經(jīng),還不得悶壞了。
覃九寒又道,“你不是喜茹素么?恰好適合做個小尼姑,念念經(jīng),刺刺繡。”
蓁蓁更糾結(jié)了,她不喜肉食,但也不想做小尼姑。她本來性子單純,對著熟悉的人更是冒著三分傻氣,覃九寒隨口這么一說,她就傻乎乎當(dāng)真了,還苦惱得不得了。
覃九寒原是心情好逗弄她,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小丫頭真的對他不設(shè)防,三兩句話就被忽悠得當(dāng)真,這才生出了丁點愧疚。
他家丫頭這么傻,這么好哄,可別自己把自己琢磨的真去出家了。
“咳。”覃九寒輕咳一聲,打斷了蓁蓁的思緒,他把剛剛鉆進被窩里的肥貓抱出來,正色道,“你要是嫁不出去,我吃虧些,娶你好了。”
沈蓁蓁先是一愣,隨后小眼神有點疑惑,“怎么覺得是我吃虧了?”
覃九寒滿臉正經(jīng)忽悠她,“你想想,嫁不出去做小尼姑好,還是嫁我好?做小尼姑就得成日在廟里,既不能穿鮮妍的衣裳,也不能戴金玉環(huán)佩的首飾。你養(yǎng)得這般嬌,恐跪著念個半天經(jīng),膝蓋就腫的不成樣子了。”
蓁蓁苦著臉,不能穿戴好看的衣裳首飾倒沒什么,但跪腫膝蓋可是真的嚇到她了。
覃九寒再接再厲繼續(xù)施展忽悠大法,“你若嫁我,日后你愛吃什么便吃什么,愛做什么就做什么,誰欺負你了,你只管來找我就是。你方才不也說了,我雖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時時護著你。”
蓁蓁怔怔想了半天,愣是被忽悠了,滿腦子都是,若是在廟里做個凄凄慘慘的小尼姑,膝蓋腫的似饅頭,倒不如真的嫁給覃九寒。反正有人欺負她,覃九寒會護著她。他還會給她買糖葫蘆、榛子糖,每回出門都沒落下。
“唔……”蓁蓁琢磨了半天,才在男人的視線下吞吞吐吐說了一句話,“我還小,還要許久才能嫁人呢。”
斟酌半天,也沒斟酌出一句“我不喜歡我不嫁”的托辭,而是傻乎乎的一句“我還小”,他都能感覺到話后蘊含的那一句,“你等得及么?”
覃九寒笑得風(fēng)光霽月,眸色稍淡的眸子里滿是愉悅,素日冷漠的人笑起來,恰恰是最打動人的。至少,蓁蓁就被晃花了眼,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待她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就呆呆點頭答應(yīng)了對方的提議。
男人方才說,“的確是小了些,還嬌得很,不過,三年五載的,我還勉強等得起。
所以,等你長大了,鳳冠霞帔,娶你做新婦好么?”
上一世,沒來得及救你。這一世,便把一輩子賠給你。
*
覃三壽近來發(fā)現(xiàn),他家阿弟的舉止頗有些異常。
阿弟也不知是怎么了,從前不是念書就是攥著個佛珠串,表情可深沉了,他經(jīng)過時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現(xiàn)在,阿弟倒是不撥弄他那串佛珠了,迷上了收集各式各樣的糖,還特意托他從商船上捎些新鮮的口味。三天一袋子糖,從來沒哪天落下的。
這也就罷了,就當(dāng)阿弟忽然愛上了吃糖,男子嗜甜的情況確實有些稀少,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更令他驚訝的是,阿弟忽然還對刺繡有了興趣,時不時畫些時下新鮮的花樣,雖不見他真的捻著根針刺繡,但覃三壽還真的生怕哪日回來就瞅見這一幕。
李麗娘撩棉布門簾進來,“三哥,方才蓁蓁喊你吃飯,你琢磨什么呢?也不應(yīng)一聲!”
覃三壽忙迎上去,扶著妻子的手臂,忍不住又唉聲嘆氣。
“三哥,你怎么了?外頭生意不好嗎?”李麗娘見丈夫愁苦模樣,疑惑發(fā)問。
兩人相攜往外走,覃三壽頗有些難以啟齒,半天才憋出一句,“咱阿弟是不是有些不對勁?”
李麗娘捂嘴笑了,“我還當(dāng)你愁什么呢!你還真是遲鈍,自家阿弟的事,這會兒才發(fā)現(xiàn)。”
覃三壽見妻子言語中的意思,似乎是有同感,趕緊接話,“我天天忙外頭的事,哪能像你們女人家這般心細。阿弟這般樣子,可怎么辦?他一個讀書人,要是傳出去了,那還不被同窗們笑話。”
李麗娘瞟他一眼,嫌棄他杞人憂天,“三哥,你也想太多了。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就輪得到旁人指手畫腳了?也沒礙著別人什么事。”
覃三壽面露難色,“這……雖說不礙著別人什么事,但說出去怎么也不好聽!哎,阿弟怎么忽然成了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