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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月
---- MM音
(番外二)
臨月剛到荷蘭的時候狀態非常差。
她本就身體不好,水土不服加上沒日沒夜的睡不著覺,一個月內進了兩次急診。
那會兒她語言不夠流利,話也少,醫生只能給她開一些安眠類的藥物。國外和國內很不一樣,她說痛醫生就只會給她開止痛劑,更覺得感冒發燒是常態,根本不用治療,多曬曬太陽就會好。
臨月最厭惡那一類藥,從前服用過安眠藥知道什么效果,索性就什么藥也不吃。
好在有一次許哲遠給她打電話的時候聽見了她和醫生說話,于是當晚就和她說最近正好有個假期,可以過來看她。
臨月說不用這么麻煩。
許哲遠只好說我沒去過荷蘭玩,你連當個導游也不愿意作陪?
臨月沒話說,算是答應。
等真正見到江臨月的時候,他已經快要不認識她。距離上一次她大學畢業時見面不過一年多時間,她如今瘦到脫相,淡淡的眸子看向他的時候讓人覺得她不像個活人。
像什么呢?
大概像死亡女神在憐惜人類。
許哲遠很后悔自己沒有早點來,眼下只能不顧她意愿帶著她去了醫院。
一開始她還是什么話都不說,只能聽著許哲遠用流利的英語和醫生對話。
鑒于她不吃藥也不說話,醫生建議他們去看看心理醫生。
那時候誰也不了解什么是心理疾病,連許哲遠也僅僅是知道心理學這個東西存在而已。但他為此詢問了自己的導師,老師說好好陪一陪你的朋友吧,人這種時候最需要陪伴。
于是他們去了最好的心理治療所。
迎接臨月的是一個非常和藹的女性。
好在這一次不是白費功夫。前幾次臨月都是哭著出來,許哲遠只能說些安慰的話,又恨自己幫不上她。
大約女醫生實在讓人覺得親近,臨月漸漸放下防備之后,也能聊幾句。
莉絲醫生很少見到這么棘手的病人,一開始她只是稍微做一些引導,病人就會陷入痛苦,一度又壓抑到接近崩潰。加上又是外國人,溝通起來無疑更加費力。可女孩無助又絕望的樣子讓她實在不忍心放棄。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讓你的男朋友進來幫忙翻譯嗎?”
臨月受驚一般,說那只是我的一個朋友。
莉絲醫生微笑著說:“他一定是一個很關心你的人。如果你真的想好起來,嘗試著向我們打開你自己吧。”
臨月沉默半晌,下定決心似的說好。
許哲遠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幾次他的感受,他很久之后才反應過來這一切多荒謬,他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真正走近她的世界。
起初醫生只是詢問她最近的生活狀態。
“最近一周睡眠怎么樣?”
“不太好,每天只能睡一......兩叁個小時。”
莉絲醫生在就診記錄上寫下幾個字。
“還是不愿意服藥嗎?”
臨月點頭:“我曾經用過這類藥物,已經有依賴性,劑量少了沒有效果,劑量多了......我怕醒不過來。”
許哲遠如坐針氈地聽著,她是什么情況才會需要服用這類藥物?但依他之見,確實不能再輕易服用。
“食欲有變好嗎?有沒有什么想吃的食物?”
臨月依舊搖頭。
“我會強迫自己進食,但大多數時候會吐出來。不過我買了葡萄糖液體,總不會讓自己餓死。”
醫生臉上閃過一絲憐惜的表情,而許哲遠更是聽得心都揪了起來。
“你來荷蘭多久了?”
“不到兩個月。”
“除了你的這位朋友,”莉絲醫生看了眼許哲遠,很溫柔的問,“還有其他認識的人嗎?”
女孩麻木地搖頭。
莉絲醫生也嘆氣。
“心理咨詢一周一次,我們見面的時候遠不及你和朋友相處的時間,你想要和他單獨聊聊嗎?”
許哲遠當然知道她不愿意。
可這次臨月卻看著他說:“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她用一種很愧疚,又十分痛苦的神色看向他,很努力讓他相信他一定是她很好的朋友。
莉絲醫生做完日常詢問,放下了手中的筆,轉而認真看向她,充滿了耐心。
“Ye,”醫生的發音不太標準,但足已見得真誠,“我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今天你愿意讓你的朋友進來和我們一起聊天,真的很棒。”
臨月被鼓勵,心里說不清什么感覺,想到自己竟然對朋友拒人千里之外,眼淚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慢慢忘掉那個傷害你的人吧,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痊愈。”
臨月哭得更厲害了,言辭不清:“我......我就是......忘記不了。”
許哲遠對她的那些好奇早已被壓下,此刻全部變成了心疼。
“那么今天愿意和我聊聊這個人嗎?”莉絲醫生問,這個問題她問過不止一次,從來沒得到答案。
作為一名資深的心理治療師,她也難得見到防備心這樣強,極度自我封閉的患者。而這個患者與眾不同的是,竟然還有如此強烈的求生意志。
臨月沒說話,連哭聲都停了,才緩緩點頭。
訴說這段經歷大概真的很費力,所以江臨月只能中文夾雜著英文,許哲遠給她充當翻譯。
“我......殺了一個最愛我的人。”
室內很安靜,大家都很有耐心地等待著她平復情緒。
“他是個壞人,他......活該。”
莉絲醫生問:”他也是那個傷害你的人對嗎?”
臨月點頭,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一個字,隨即卻是重重的搖頭否認。許哲遠看到這里忍不住想插嘴,那個人一定不愛她,不然怎么會舍得把她傷成這個樣子?
可莉絲醫生微微搖頭制止了他。
“他沒有打過我,罵過我,可我因為他被人報復。那些人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跑出來,他們脫我的衣服,還有電......”
當許哲遠把這話翻譯給莉絲醫生時,很明顯女醫生驚訝之余難掩痛惜。
“然后他替我殺光了那些人,“臨月回憶起那段日子,痛苦都不值一提,只剩害怕,“剝皮抽筋……沒有人性。”
她用中文很生硬地講出來,淡然得像一個惡魔。
“躲不掉他們,永遠也躲不掉,只有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