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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讓讓。”一對夫妻開著一輛三輪車向她緩緩駛來。
南佳往后退幾步給他們讓路,一輛藍色三輪車,只是車身的藍已經被黑灰覆蓋了大部分面積。
女人坐在車里,因地勢不平坦說話時也隨著車身抖動:“你說這都叫什么事,好不容易找了個不要錢的地方存放煤,現在倒好死了人東西還叫咱們自己搬出來。”
開車的男人嘆一聲:“好歹把東西搬出來了,咱們運走就是了。”
女人:“一趟趟你不累我還嫌累,這下好了沒地方放了……”
嘮叨的話隨著車子駛離越來越淡,南佳低頭看衣服上的黑漬,驟然驚醒。他知道,原來早就知道她沒說實話!伸手蹭掉的不是灰漬,是他在驗證是不是黑煤。
當時同他說起這事時,她說只是碰巧看見了吳愿,見她失魂落魄就去問了幾句,將吳愿身上不著一物的事忽略沒說,將自己塑造成偶然遇見,他大概從她話中漏洞早就猜出偶遇吳愿純粹是瞎扯,她和謝婉寧一定是碰上了事情。
她原想著在吳愿沒同意的情況下不會貿然去告知老師,但也想著謝婉寧真去了興許是好事,真有需要時再出面證明,同北野說起這事時,想著吳愿是女生,如果把那件事全部說給北野聽總歸不合適,就自行添加刪改了些許,但整整一下午謝婉寧沒回來,身為好友的冉冉也聯系不上她,緊隨其后是一中學生跳樓,到現在死者究竟是誰都不知道。
一樁樁一件件事情鋪天蓋地襲來,南佳莫名恐慌,老人家說的話,衣袖里的銘牌項鏈,串聯在一起似在告訴她,這件事她最好置身事外。
作者有話說:
北野現在對南佳還沒有到男女生之間的那種喜歡哦!
第28章 徐與改變
回家的路上, 南佳沒去燒烤攤,以她目前狀況,林思瓊只需隨便問幾句, 她可能什么都說了。做生意本就忙, 照顧一家生活,還要面對徐與偶爾回來折騰要錢, 她實在不想再說些別的事讓林思瓊跟著煩心。
到家時,已是晚上七點,天光已無。隔壁院的崔慧麗站院里等她回來, 及時叫住:“佳佳, 你先過來。”
南佳剛打算開門的手緩緩放下,注意崔阿姨同她說話時眼神意有所指一直瞄向屋子方向,她心下了然轉道去了隔壁院。
崔慧麗為人熱情, 和林思瓊是幼年玩伴, 兩人上了初中后聯系越來越少了, 林思瓊去了大城市學裁縫打工, 崔慧麗到了一定年紀家里替她相親了一位條件還行的男人結了婚, 漸漸聯系就少了。林思瓊回來后最高興的就是崔慧麗, 平日里對她們家多有照顧,進貨的時候時常跟著去搭把手,唯獨每每談到徐與,崔慧麗總是忍不住抱怨幾句,出發點是好的。
南佳知道能讓崔慧麗擰著眉十分厭惡的樣子是極少見的,除非是她那位養父徐與回來了。
關上門確定無法打開后, 崔慧麗拉著南佳進了客廳坐下, 熱情端來茶幾上果盤遞到她面前:“放學剛回來吧?肯定餓了, 先吃點, 晚上就在我這兒吃。”
南佳和林思瓊雖非親生母女,但有一點是極像的,能自己做的事不愿麻煩別人,在崔慧麗家吃飯固然省事,但平白無故在人家家里吃一頓,南佳情愿回去吃泡面或尋別的借口婉拒對方好意。
“不了崔阿姨,我今晚作業有點多還要復習,我媽應該留飯菜了,熱一熱就好。”
“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思瓊這輩子命苦,但我看人準,你這孩子以后一定有出息,到時候好好讓你媽享享清福。”
南佳垂眸雙手稍稍緊握,點頭應下:“會的,我會的。”
崔慧麗輕嘆:“叫你來也是因為徐與在家,說來也是奇怪這陣子他怎么回來這么勤快?是想通了打算好好做人?”
換作旁人尋問南佳會視為想要八卦的意思,崔慧麗沒那么多小心思,性子直來直去,更何況她厭惡徐與的程度已經到了看一眼都嫌晦氣的地步。
南佳也算早出晚歸,除了中午回來其余時間皆在學校,徐與如果有意在她上課時間段回來,的確能看見他的人崔慧麗算一位,不過徐與最近回來勤快不外乎是為了錢,只是這話她不好和崔慧麗說得直白,斟酌再三,說了一個還算信得過去的理由:“我也不太清楚,崔阿姨見過他幾次?”
“最近這三四天,”崔慧麗端起水杯喝一口潤潤喉,“有時候上午九十點回來,有時候下午四五點,具體時間我沒看,大概就在這時間段內。”
時間段沒問題,有問題的是這兩個時間段都是南佳在校的時候,而偏偏這時候林思瓊都在家里忙出攤的東西還沒出去。崔阿姨如果沒記錯,最近三四天都有見到徐與身影,那林思瓊為什么從未向她提起過?
“佳佳,這話原輪不到我一個外人說,但你也知道阿姨嘴快,有事悶心里實在難受。”崔慧麗深呼一口氣,“你得勸勸你媽,老是這樣和徐與糾纏不清遲早害了自己,為這事我沒少和你媽鬧別扭,她倒好比我這外人還無所謂。”
斷了和徐與聯系這件事南佳不是沒有提過,旁敲側擊也好,直白挑明也罷,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林思瓊卻說當初徐與家里知道她身體原因不能生育后,都勸徐與趕緊和她離婚,但那時徐與毅然決然不離婚,甚至同意了領養孩子,她說要不是徐與,這輩子也不會和南佳有做母女的機會。
這話一出,南佳沒了繼續往下勸的勇氣,多說一句都似在嘲諷自己是忘恩負義的人,不心存感激反倒攛掇父母離婚。久而久之,這件事成了南佳心頭一根刺,每每見到徐與,她有怨言,怨他為什么之前那么拼命奮斗的男人變成如今這副樣子,得過且過爛泥扶不上墻。她有感激,卻如林思瓊所言,如果沒有他,她這輩子或許還要待在福利院長大,住在陽光有限,被褥總是潮濕的床上。
對徐與,南佳第一次體會到對一個人又愛又恨竟是這樣難受。
崔慧麗久等不到人回應,歪頭打量沉默不語的南佳,怕自己剛才說的太過,干笑兩聲找補:“不過興許徐與改邪歸正了也說不定。”
南佳附和淺笑,背在身上的書包一直沒放下,提了下書包帶起身:“崔阿姨,我先回去了。”
“哎呀,這徐與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你要不等會兒再走?”
“大概是走了,他回來一趟逗留時間很短。”
話說到這份上崔慧麗不好再阻攔,不忘叮囑一句:“有事就喊人,阿姨在隔壁能聽見。”
“好,謝謝崔阿姨。”
南佳走出院門細心關好,回到自家院前才發現院門上的鎖一直是掛在鐵栓上,她剛才沒注意,的確如崔慧麗所言,是徐與回來了。
往里走,聽不出屋子里一絲一毫的聲音,門虛掩著,玄關多了一雙滿是泥濘的鞋,隨意擺放。南佳抽了張紙巾拎起徐與的皮鞋放在門外,自己換了雙拖鞋進屋里。
比起上次濃烈的酒味,這次家里沒什么味道,甚至莫名多出來飯菜香味,廚房傳來噼里啪啦響聲。
南佳放輕腳步往廚房靠近,意外看見背對她正拿著鍋鏟盛菜的徐與,難不成真如崔阿姨所說他改邪歸正了?
徐與把鍋里多余的菜用筷子夾出來放進菜碟里,轉身看見廚房門前陡然站著一人,端菜的手一抖:“回來也不作聲,嚇死誰?”
南佳沒說話,等他走近后微微側了側身給他讓路,盯著他端菜的背影走到餐桌旁放好菜碟,來來回回忙碌的身影給人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徐與解了圍裙抖了抖,看南佳愣在原地不肯挪步,沒好氣說:“愣著做什么,你不吃飯?”
她沒吭聲,照舊先把書包放回臥室,出來后去了洗手間洗手,按部就班的生活狀態,和徐與回沒回來沒差別。
“我聽說你這次中考成績不錯,考進一中了。”徐與盛了碗飯放在她面前,“好好努力,考上好大學才能有好工作。”
南佳拿筷子的手微緊,這個時候他說這些做什么?展示遲來的父愛還是別的?短暫思考后,她重新用筷子扒拉碗里的米飯,對徐與的話以點頭回應。
大抵沒料到養女性格如此孤僻,對他態度冷淡,不咸不淡的反應和他一開始預想的并不一樣,準備好的說辭此刻成了笑話,干巴巴為自己找臺階下:“這個雞翅是我下午剛去買的,我聽你媽說你愛吃雞翅,你嘗嘗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