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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她想清楚什么?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豪華包間,此時寂靜冷清,深色大理石圓桌中央的微型景觀,依舊流水潺潺,蔥蘢的假山被氧氣泵滾出的水霧幽幽縈繞。
南婳坐在椅子上,身形未動,望著眼前圓桌上的山珍佳肴出神,“梁聞序”三個字冒出來后,她的心緒就已經不再平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張海安和賈帆再也沒有回來,南婳緊繃的脊背微微松弛,慶幸的同時,心情也在未知的等待中浮浮沉沉。
她的腦袋沮喪地耷拉下,一時猶豫不定,該不該主動去隔壁,向那位先生道謝。
對方出現的很及時,為她擺平了一場鬧劇般的紛爭。
可一想到對方極有可能是梁聞序,南婳的心思卻沒有了先前面對他時的坦然和純粹,竟生出一絲膽怯。
下一秒,包廂的門被外面的侍從輕輕推開,聽聞身后清淺的腳步聲,南婳握緊手機,回頭。
門外身姿挺拔的男人步履從容,纖塵不染的皮鞋走過深棕色的地毯,那張英俊端方的臉,讓人過目難忘,南婳再熟悉不過。
梁聞序偏愛黑色襯衫,裁剪精良,質地考究,在瑩白吊燈下襯得肩線筆直利落,骨骼料峭,整個人的氣場清冷淡漠,讓人不敢靠近。
唯獨那雙望向南婳,溫潤含笑的眼,讓他有了些許溫度。
兩人視線相撞,梁聞序的目光溫和而克制,唇角噙著抹似有若無的笑痕:“我以為再見面,還要等很久。”
男人的語氣卻并不意外。
南婳起身,輕輕頷首:“梁先生。”
兩人站得不遠,依稀能嗅到對方身上那絲干凈清冽的雪松香,淺淺的氳開,連同空氣里原有的苦澀煙草味都淡了些。
梁聞序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五官深邃的面容被溫暖的燈光暈染,緩緩勾了勾唇,輕笑:“不是說好,叫我梁聞序?”
兩人的關系說深也不深,說淺,卻比陌生人要親近,而且總是在她最為難時出現。
不同于南婳刻意保持的禮貌和疏離,梁聞序的態度還和那晚一同用餐時一樣,溫和從容。
連同那晚分別時的曖昧,也重現,分毫不減,像清晨的霧靄沾了碎金般的晨光浮動在兩人之間。
南婳的臉頰微微發燙,抬眸對上男人含笑的眼,心虛地不敢停留,只一眼便匆匆垂落:“剛才那位經理說隔壁有位先生,沒想到是你。”
梁聞序淡淡“嗯”了聲,眼底的笑意和溫和有所收斂,幽深的目光輕描淡寫掃過包廂,最終落在大理石圓桌那杯紅酒上。
紫紅色的液體中,靜靜躺著一張斷成兩截,已經毀壞的房卡。
想起剛才張海安誠惶誠恐的解釋,還有卑躬屈膝的道歉,梁聞序壓低了眉骨,神情靜默了一瞬。
他對這個姓張的略有耳聞,最擅長潛規則,頂著制作人的身份,利用錢權,做過的腌臜事不少,即便面前的女孩不說,梁聞序也猜到,這里發生了什么。
梁聞序不急不緩端起桌上那杯紅酒,清雋的眉眼間喜怒難辨:“張海安人不行,跟他談合作,容易吃虧。”
今天也是湊巧,梁聞序知道南婳在這,所以多留了個心思,倒是沒想到,她今天來見的人是張海安。
注意到面前的男人正垂眸盯著酒杯中的房卡,漆黑的瞳仁沉靜如深潭,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不用她多說,便能知曉剛才這里發生的鬧劇。
南婳緩緩呼吸,纖長的眼睫輕顫,心想,要是有個地方能把她藏起來就好了。
因為這張房卡,好像就在這一刻,她先前在梁聞序面前表現出的理智和自尊,都被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容不得她有任何遮掩。
心底的曠野寸草不生,一片荒蕪,只剩被大火肆意燃燒后的貧瘠。
南婳低頭,闔下眼簾,不敢去看梁聞序現在正用怎樣的眼神看她。
那股被人玩弄于指掌中的無力和屈辱感,快要壓彎南婳挺直的脊背,她艱難地咽了咽干澀的喉嚨,聲線沙啞,為自己蒼白的辯解:“約我的人是僑亞的音樂總監.....沒想到張海安也會來。”
如果知道張海安是僑亞的股東之一,南婳不會投稿,也不會帶著渺茫的希望趕過來,自取其辱。
梁聞序靜靜地聽她講,眉間輕蹙的褶皺卻沒有因女孩的解釋而舒展,他垂眸凝視著她,溫和的目光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無奈。
包廂的門敞開著,裹挾著夜晚涼意的過堂風涌進來,吹動女孩垂落在胸前柔軟的發絲,輕輕掃過她纖直瓷白的肩頸。
南婳的語氣漸漸弱下去,不等梁聞序開口,她的眉眼認真,充滿感激:“剛才謝謝你幫我解圍。”
雖然不知道梁聞序怎么會在這,又那么及時出現,但如果沒有他,今晚的局面,只會比先前的那次飯局,更加糟糕。
女孩的聲音很輕很淡,沒什么大的波動,有股子壓抑的平靜。
“沒什么好謝的。”梁聞序掀起眼簾看著她,長睫斂下的瞳仁黑亮深邃:“南婳,我不喜歡看你為難。”
南婳眼神微怔,呼吸驟然間全亂了,胸腔似被一道翻滾的巨浪吞沒,久久不能平復。
梁聞序骨節明晰的手不急不緩地放下那杯紅酒,繼而抬眸,對上女孩清澈的眼,喉間溢出的聲線溫和從容:“你想尋求幫助,那個人為什么不能是我?”
南婳安靜地佇立在原地,似被男人幽深靜默的眼神牢牢地困住,無處可逃。
胸腔里那顆心臟仿佛不再屬于自己,怎么也按不住,砰砰直撞的跳動。
第13章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在南婳的意料之外。
包括梁聞序。
等初秋的涼風拂去她心頭的熱意,理智回歸時,南婳早已跟著梁聞序離開了酒店。
緩緩上升的觀光電梯直達頂樓的旋轉餐廳,電梯外,夜幕下的繁華都市被流光溢彩的霓虹點亮,川流不息的車流似連綿不盡的燈河緩緩涌過城市烏暗縱橫的柏油馬路。
兩人一高一矮的身高差,借著頭頂暖黃的光印拓在玻璃墻面,隨著電梯升起,在光影中明明滅滅,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