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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須得用力按壓,才能抑壓住心中快要破繭的魔。
待將紫砂壺里的茶飲干,司徒晟再次舉步回到了飯廳。
飯桌上依然吃興正濃,向來健談的周隨安也不冷場,趁著酒興侃侃而談,講著他在鄉間讀書時的見聞。
也許是周隨安飲酒松懈后,跟在上司面前謹言慎行的做派大不相同,一番妙語逗得六殿下哈哈大笑。
六殿下這才發現,若不談公事,這位周公子實在有趣得緊,就連對著司徒晟臭臉的謝二小姐都有了談性。
可惜司徒晟一回來,飯桌上的笑聲頓時消減了不少。
畢竟他是六殿下的少師,雖然平日多對殿下從不疾言厲色,可到底為師的身份。
六殿下有時候當著司徒晟的面說話,也要注意些分寸的。
謝二小姐卻是有些因愛生恨,盯看著司徒晟尋思找茬,自然也沒了談笑的興致。
司徒晟仿佛并沒發現自己的出現冷場了,他只是看向自己的桌前——原本擺在自己面前的那盤醬臘魚突然不見了。
他狀似不經意問道:“那盤魚的味道不錯,這么一會就吃光了?”
周隨安一聽,連忙解釋:原來方才楚琳瑯也吃了兩筷子后,說味道不對,可能是臘魚存壞了,怕貴人們吃壞了肚子,便讓丫鬟端走,另外換了一大碗放了冰糖蜜餞的烤梨上來。
眾人正好談得熱火朝天,故而誰都沒在意楚夫人的舉動。
可是司徒晟聽了周大人的解釋,卻淡淡瞟看了楚琳瑯一眼。
楚琳瑯不動聲色,可心里卻隱隱后悔,覺得自己畫蛇添足,或許不該撤了那盤魚。
不過這時,謝二小姐卻開始發難,冷笑著問司徒晟如此偏愛那魚,是不是臭魚找爛蝦,迂腐之人就愛那腐爛的魚味?
謝王妃今日本來就沒打算帶妹妹,是謝悠然非要跟來。
她原本以為妹妹想開了,所以不忌諱見司徒先生。沒想到她在飯桌上居然如此出言不遜!
不過司徒晟恍如沒有聽到,只是穩穩飲酒,一副君子不與女子爭執的漠然,壓根不打算給謝二小姐什么臺階下。
謝王妃做姐姐的也跟著下不來臺,臉色難堪地在桌下偷擰謝悠然的大腿。
楚琳瑯可是和稀泥的高手,一看飯桌上劍拔弩張,要炸開周家的房蓋,立刻拍著手說她從連州移來的幾叢花開得正濃,若拿來做簪花甚好,請著王妃和謝二小姐去賞花,順便簪幾朵戴戴。
于是,謝王妃使勁捏著妹妹的胳膊,可算是將她拽到了后花園的暖房里。
楚琳瑯假裝去拿剪子,實則跑到外院里避一避,讓王妃可以盡情地罵一罵妹妹。
說起來,這處分配的院子,可比在連州的時候大多了。外院子還沒安排上人,周家的仆役都在廚房幫傭,這里便顯得分外安靜。
楚琳瑯坐在靠墻的條凳上,百無聊賴地扯了一會垂下枝頭上剛開的杏花。
就在這時,有聲音在她頭頂乍起:“夫人怎么一人在此?”
楚琳瑯扭頭一看,發現司徒晟不知何時也一人來到了這空院。
他們身邊都沒仆從,如此孤男寡女相處實在與禮不合,楚琳瑯連忙站起,準備去找王妃。
可是司徒晟卻堵住了出院唯一的路,讓她走也走不得。
楚琳瑯不僅挑眉看向司徒晟。司徒晟也看著她,目光深幽探究。
為了免尷尬,楚琳瑯只能笑臉相迎:“大人吃好了?怎么這么早就下桌了?”
司徒晟淡淡道:“想吃的菜撤盤子了,自然也就飽足了。”
楚琳瑯想了想,很是坦誠道:“那真是對不住,只是上次大人去我連州府上時,我看您對臘魚似乎不甚喜歡,這才讓人撤了盤子。畢竟這魚的味道,有許多人避之不及。您若愛吃,便多帶些回去。”
說完,她順手摘下院子一側晾著的魚,遞給了司徒晟。
只是這魚未做熟時,味道更甚,司徒晟沉默著,伸出的手略微遲緩了些。
楚琳瑯無奈,將魚又重新掛起,笑著給司徒晟找臺階:“本以為只我家官人愛逞強,原來大人您更甚。您都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就算不喜挑食,也不會有人打你的屁股,何必逞強呢?”
在臘魚拿走后,司徒晟明顯松緩了一下,聽著楚琳瑯的調侃之言,他頓了頓說:“以前的確不喜,不過你府上的廚子不錯……”
于是這話題便自然轉向了楚琳瑯老家的風味。
楚琳瑯心不在焉的應付著,只一心想快點離開這院子。
可是司徒大人談性正濃,又談到周大人最近的治水功業,楚琳瑯只是賠笑應對著。司徒晟突然慢悠悠嘆道:“寂州什么都好,就是橋太少,對了,你還記得推我下水那條河上的石橋嗎?”
楚琳瑯順嘴道:“石橋?一直是索橋啊……”
她說完這話時,猛然打了個激靈,轉而瞪向了司徒晟。
不知什么時候,司徒晟居然挨她那么近,將她抵在了院墻壁上,他的臉上還帶著笑,只是笑意未及眼底。
那日淋雨,他便發現楚琳瑯的不對勁。自己言語招惹了她,她卻愣神忘了還擊,看向自己的眼神還那么奇怪。
當時他并沒太在意,只是回去換衣服時,看著濕透的薄衫才猛然明白這里的關卡。
猶記得少時,她推他下水,上岸時還指著他的后背罵,說他的胎記是“王八”印。
司徒晟猜到她或許已經聯想到了什么。
而今日來周家吃飯,那一道不太應景的臘魚再次印證了他的想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