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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如火,青鸞燥熱不已,瞧著清涼的湖水,忍不住脫衣跳了下去,沁涼的湖水包圍著她,舒暢著一聲呼喊,很快又覺得熱,似乎驕陽的光直透入水底,湖水似要煮沸一般冒著白氣,青鸞起身出水,踩上湖邊的草地,腳底燙得生疼,啊一聲叫,緩緩睜開了眼。
元邕含笑看著她,青鸞慵懶枕上他臂彎,“不生氣了?”
元邕搖搖頭,青鸞一笑,“不拈酸吃醋了?”
元邕又搖頭,“本來就沒有。”
青鸞嗤一聲,“沒有?沒有為何躲起來?湛盧說上次躲起來不見人,可是七歲的時候。”
元邕斥一聲湛盧可惡,低聲說道,“七歲的時候是真的躲起來了,這次不過是圖個清靜,昨夜里出去又回來,大搖大擺,絕對沒有躲躲藏藏。沒別的,這里睡覺舒服。”
青鸞哦一聲,“也是啊,這么大個人了,將來可是要九五至尊的,再生氣,再拈酸吃醋,也不能躲起來不見人,那樣的行為,可太幼稚了。”
元邕笑說沒錯,青鸞捂了唇偷笑,元邕掰開她手惱怒道,“要不要我替你捂著?”
良久,青鸞喚一聲懷邕:“我有兩個秘密告訴你,一則,符離給了我太子里通外國的書信,二則,太子將皇上的御賜之物強賣給張家莊換取金銀。”
元邕也無大的驚喜,只嗯了一聲,“這樣的罪名能不能扳倒太子,單看父皇的意思,合適的時候再用。”接著提起十萬銀子做聘禮之事,青鸞蹙了眉,元邕又說起偷移青峰山界碑之事,青鸞噗一聲笑了出來,元邕不忘捎帶著譏笑從嘉,“大昭這個皇帝做的也不怎么樣,疆域擴大了都不知道。“青鸞就笑,“除了你,誰也想不出這樣損的主意。”元邕頗有幾分得意,“這是不費一兵一卒的聰明主意。”
青鸞仰臉瞧著他,元邕撫著青鸞頭發,“青鸞,日后有任何難處,先與我商量,可好嗎?”青鸞點頭說一聲好,元邕笑出了聲,“這里是我的秘密花園,青鸞如何找到的?”青鸞靠著他,“我夢見的,夢見懷王府后花園曲徑通幽,試著找了找,果真就找著了。剛剛又夢見了,先是一片青草然后鮮花怒放,突然間熱了起來,湖水冒著泡沸水一般,湖邊的草地燙著我的腳……”
元邕扣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想來我睡得沉便是一片青草,睡夢中感覺青鸞在懷自然鮮花怒放,待我醒來瞧見青鸞果真在,心中溫暖,青鸞在睡夢中大概也熱了,便開始脫衣……”
青鸞心中一急看向自己,只著了里衣窩在元邕懷中,忙忙撤開身子坐起,再一看元邕,啊一聲捂了雙眼,大喊道:“你怎么沒穿衣裳?”
元邕忙拿毯子裹了自己:“青鸞別誤會,昨夜里沐浴后就這樣入睡的,醒來后看青鸞閉著眼一件一件脫衣裳,我就越來越熱,險些無火自焚……”
青鸞通紅了臉,狠命掰著手指,睡得好好的,怎么就脫起衣裳來了?都怪那個夢,做那個夢都怪他,指著元邕道,“都怪你,你的秘密花園,怎么就進了我的夢中?”元邕挪過來裹住她手,“青鸞與我心有靈犀,就夢到了我的秘密花園。”
青鸞看著他,看著看著身子挨了過來,嘴唇貼住了元邕的嘴唇,輕輕說道:“我不要矜持了,我要哄著你慣著你,不讓你忍耐,我也不想忍耐了……”
元邕閉了眼:“青鸞說的話我聽不到,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青鸞幫我瞧瞧,是不是已經跳到地上去了……”
青鸞咯得一聲笑了起來,耳朵貼到他胸前啊了一聲,驚疑看著元邕:“擂鼓一般,莫不是病了?”
元邕看著她,聲音有些低啞,“我的秘密花園著火了,青鸞肯為我滅火嗎?”青鸞搖頭,元邕忙忙將毯子裹得更緊了些,就聽青鸞說道,“不要滅火,我要與你一起燃燒。”
轟隆一聲,元邕仿佛瞧見四周白石齊齊滾落,滿地的狼藉,一動不動瞧著青鸞,將毯子裹得更緊,似也化身為石。
青鸞閉了眼,腰間猛然一緊,下一瞬已被拖入毯子里。眼前是暗沉的,周圍景物卻異常清晰,四壁的白石光滑如鏡,頭頂一片光亮,身下是柔軟的毯子,漸漸的又步入夢中的花園,一切都在燃燒,綠草鮮花湖水浴了火,鼎沸著喧囂著,火苗越燒越旺,青鸞墜入迷霧,似乎沒了知覺,又似乎分外清晰,痛苦與歡欣摻雜著,不停下墜,似要墜入十八層地獄,黑暗中又慢慢上升,升至天空躺在云朵上緩緩下落,落在那一片青草地上,綠草間落英繽紛美不勝收,那一汪湖水分明是元邕深情的眼。
☆、88. 韶光
二人在元邕的秘密花園過了很久,直到頭頂有人聲傳來,是湛盧在說話,“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爺丟了就丟了,長公主也丟了,回頭我們吃不了兜著走。”就聽珍珠說道,“那容花受了刑也不肯說,實在可惡!我說湛盧,你是不是舍不得真對她用刑?”湛盧惱怒道,“用刑的時候你就在一旁瞧著,怎會有假?”珍珠嘟囔道,“我不敢看,捂上了眼……不過我告訴你啊,趕緊找,待金定回來,知道我家姑娘失蹤了,非扒了你的皮。”
青鸞掙開元邕懷抱,“花容受了刑,湛盧眼看也小命不保,我們回去吧。”元邕一把撈了回來,“倒想瞧瞧金定與湛盧哪個厲害一些。”青鸞蹙了眉,“還用問嗎?湛盧敢傷著金定嗎?”
元邕耍賴起膩,“再呆一刻鐘,一刻鐘金定不會回來,就算回來,依湛盧的身手,頂一刻鐘不是問題。”青鸞推推她,“非要呆一刻鐘做什么?以后日子長著呢。”元邕不依,“一刻鐘可以做許多事。”
一刻鐘之后二人施施然出來,就聽到湛盧一疊聲喊,“老子才不會求饒呢,鸞郡主又不是老子弄丟的?有本事,找我們家爺算賬。”金定膝蓋頂在他胸口,“先處置了你,再去找他,惡主刁奴,一個個的,都不是好東西。”湛盧被頂的上氣不接下氣,卻不肯示弱,嘶聲喊道,“老子是刁奴,你算什么?老子這架勢還沒拉開呢,你就來個熊抱,老子敢抱你嗎?一躲被你逮個正著,一腿將老子掃倒在地,你是女人嗎?男女授受不親,上來就跪在老子胸口。”
金定咬牙一使勁,湛盧扭頭瞧著珍珠哀叫,“珍珠,折了,聽見沒有?嘎巴嘎巴好幾聲,一聲就是一根,珍珠……”珍珠在旁喚聲金定,金定回頭掃她一眼,“還沒問你呢,怎么就將青鸞弄丟了?”珍珠看金定兇神惡煞的,忙忙解釋道,“姑娘派我去靜王府,瞧瞧靜王可好,順便問問是否知道王爺下落,我派了四個小丫頭跟著的,說是進了后花園,就沒再出來,后花園中只有花容。”
金定聽到珍珠提起靜王,膝蓋不覺一松,湛盧趁機打個滾躲開,金定咬牙站起,拳頭捏得嘎巴作響,“這就找容花去,將她骨頭拆開,不信她嘴硬不說。”青鸞忙喊一聲金定,輕咳一聲道,“金定,我在這兒呢。容花只是忠心,不該罰,該獎。”
金定哼了一聲看向元邕,青鸞忙將元邕擋在身后陪著笑臉道,“金定,這后花園中有一個通道,通往一間密室,容花告訴我的,我找到懷邕后,跟他說了一會兒話。”金定橫眉立目,“說一會兒話?你半上午不見的人影,這會兒已是夜半。”青鸞扭著手來到金定面前,揪著她衣袖央求一般,“我沒事,害金定擔憂了,是我的錯,金定,我們回屋說話。好不好?”
金定說不好,卻也沒掙開她,瞟一眼元邕嗤了一聲:“生氣了吃醋了就躲起來,沒斷奶的孩子嗎?”元邕氣得險些跳起來,“誰躲起來了,不過是圖個清靜……”看青鸞瞪了過來,忙斂了怒氣嬉笑道,“金定愛怎樣說都好,反正爺這次躲得值,值大了。”青鸞又瞪他一眼,元邕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對金定道,“關于我二哥,我有話對金定說。”
金定一咬牙,“休要提他。”再看青鸞與元邕,在火把映照下雙雙通紅著臉,不時對視一眼,又倏忽躲了開去,雖不明了為何,也看出這二人之間牽扯著一條線似的,分也分不開,總往一塊湊。金定扭了臉,“看來青鸞日后要住這兒了,我回同文館去。”
青鸞忙忙跟上,“我也回去。”元邕一把拽住了,“不許走。”珍珠在旁一聲大喝,“干什么?這么長時間都忍了,都要下聘禮了,忍不住了?回去。”
元邕忙松了手,眼巴巴瞧著青鸞被金定與珍珠一左一右挾持著走了,一雙眼滿含委屈欲語還休望斷青鸞去時路,湛盧在旁捂著胸口皺著眉頭笑,那模樣說不出的滑稽:“爺,人都走了半天了,這會兒怕是已回同文館了。爺別望了,再望就成石頭了,見過望夫石,沒聽過望妻石。”
啪一聲,湛盧頭頂挨了一下,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捂著額頭,委屈道,“爺,以后小的們就由著這金定欺負?”元邕哼了一聲,“活該,誰讓你將爺七歲那點丟人的事告訴青鸞。”湛盧無奈道,“郡主問,小的只能實話實說。”
元邕轉身回屋去,“爺想靜靜。”湛盧追在身后,“爺今日有些奇怪呢,跟往常不一樣,爺在暗室中閉關修煉了?”元邕頭也不回,“不錯,爺修煉得脫胎換骨了。”
湛盧問何意,元邕不說話,許久方道,“沒吃過糖的孩子不知道糖的滋味,就不會那么渴望,可有朝一日他嘗到了甜頭,你說他還能忍嗎?肯定是吃了還想吃。”湛盧依然揉著胸口,“爺想吃糖了?”元邕一回頭,“爺早就說過,你是個笨蛋,你們十四個,你最笨了。”湛盧低聲嘟囔,“小的劍術最好,自然是最聰明的那個。”元邕咬牙切齒,“告訴你,爺不是想吃糖,爺想吃人。”
嗖得一聲,湛盧逃得遠了,春風送來他的聲音:“爺,聽說人肉是酸的,不好吃。”
元邕搖搖頭,是香的,又是甜的,讓人歡欣使人鼓舞,水乳/交融魂靈合一,那樣的滋味沁入骨髓,令人牽腸掛肚抓心撓肝。
回廊下屋門外定定站立,窗內一絲幽香來襲,是青鸞獨有的香氣,人去暗香留,元邕一閃身,已踏在屋脊之上,東都房屋成片鱗次櫛比,屋脊上緩步而行,乘著月色來到同文館,坐在青鸞的屋頂上,拿出一只陶塤。
這些日子所做所想,都圍繞著奪儲,許久沒有跟青鸞好好說說話,帶她逛東都的承諾一次都沒有實現,自己每日前來同文館,有時候遠遠一望,她總是在,她為了見我,特意在等我,呆在此地足不出戶。
放下繁雜喧囂,靜靜吹一曲《斗韶光》,春光明媚百花爭艷輕靄芳樹綠塘煙柳,青鸞在屋中靠著金定安靜傾聽,金定捧一本兵書打著節拍,待一曲暫歇,金定對青鸞道:“剛剛瞧見你與他欲語還休的模樣,我有些嫉妒,這些日子可是我們兩個天天同床共枕,看來以后要換他了,聽聽這纏綿悱惻的,要不要放他進來?珍珠有我對付。”
青鸞有些忸怩,“還是過些日子,眼看著就要下聘成親了,不急在這一時。”金定睨她一眼,“青鸞也有裝模作樣的時候?”青鸞扭一下身子,“不是,身子有些不適。”金定跳下榻,“派人傳郎中去。”
青鸞一把扯住了,“過兩日就不疼了。”金定似懂非懂,青鸞笑道,“我也要吹塤。”金定眼眸一亮,“沒聽過青鸞吹奏,吹來聽聽。”
青鸞拿出楚王的玉塤吹奏《將軍令》,吹幾句金定將塤奪走,皺眉頭瞧著她,“別再吹了,我這滿腔熱血豪情被青鸞一曲吹得灰飛煙滅。”
青鸞就笑,聽得屋頂沒了動靜,知道元邕聽懂了她的意思,已經回去了。扯一扯金定衣袖,“金定,靜王那兒……”金定一笑,“他不喜歡,我夜里不再去了,不過這練兵的事若需請教靜王,我跟明鈺說了,要去一起去,公事公辦唄。”
青鸞眨著眼,“可是,金定剛明白自己喜歡他。”金定點頭,“是啊,依然喜歡,不會變。”青鸞忙道,“依我觀察,靜王也喜歡金定,元邕也這么說,應該不會錯。”金定咬一下唇,“誰知道呢,反正我喜歡他。”青鸞道,“靜王似乎有什么顧慮,金定不妨跟他交談。”金定歪著頭,“你跟元邕能交談,我跟他是秀才遇上兵,不談也罷,以后時日長著呢,且慢慢耗吧。”
青鸞說也是,金定與靜王有他們的相處之道,不宜過多插手,且自己于情感上的愚鈍,只怕幫了倒忙。本來要與元邕商量,可今日在暗室中太過忙碌,也沒有顧得及,青鸞想著暗室中的凌亂慌張灼熱,臉一點點燒了起來,直至發燙。
次日元邕帶來殷朝遣使至大昭求親的消息,隔窗望著青鸞,對視著不禁赧然,雙雙低頭避開對方目光,許久元邕道,“日后,我會多陪一陪青鸞,青鸞不用在同文館等我,盡管四處游玩,我想青鸞了,總能找過去。”青鸞嗯一聲,依然低著頭,心中惱恨自己,怎么突然就害臊了?可越想越羞窘,兩手緊緊絞在一起,元邕隔窗探進身子握住她手,“行了,疼不疼?”